第145章 雙自施奇謀(2/2)
張元昌略微考慮了此事的可能性,不過最終還是搖搖頭,道:「廣州折衝府乃上等軍府,果毅都尉秩六品,殺了他動靜太大。一旦暴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一個不留神便有抄家滅族之禍吶。此事萬萬行不通。」
「老夫也就是這麼順嘴一說。」林知祥知道此事斷無可行性,嘆了口氣道:「都說錢能通神,看來今天是行不通了。現在只能看馮刺史能否建功了。」
就在他們二人談話的時候,馮朴已經更完衣,又進去二堂和梁波推杯換盞起了。
老馮同志既能放得下身段,又能妙語如珠,功夫不大,就和梁波把盞言歡起來了。
拐彎抹角地,馮朴還真能和梁波攀上點關係。
官場上的關係可不就是這麼來的嗎,把一分的關係說成十分,有了個由頭,就可以抱團了。
誰沒個馬高蹬短的時候,到時候就需要小圈子幫忙,大家互相幫襯,互相給面子,才能在官場上走的更遠。
可當老馮一談到崔耕,梁波的臉上就陡然變色,言辭句厲道:「馮刺史,不必往下說了。某家只知道拿不回去人,武安撫使便會要了我的腦袋!你今天就算是把陛下的旨意請來,某家也要把崔二郎捉拿歸案!」
真是半分面子都不給,已盡說到沒有迴轉的餘地了。
當即,馮朴的臉也拉了下來。
姓梁的,郭恪給你玩硬的,你不吃!林知祥給你送銀子,你不要!老夫跟你好言相說,你也不買帳!
真是給你逼臉了!
馮朴拍案而起,沉聲道:「看來梁都尉今日是準備不給我泉州府上下留半分顏面了!也罷,咱們就公事公辦。本刺史就不信了,在我的地盤,你能掀起什麼滔天大浪來?」
「嘿嘿,這人啊,某家是一定要帶回廣州府,帶到安撫使大人跟前的」
梁波意味深長地道:「至於你的地盤嘛?那可未必!!」
結果自然是雙方不歡而散。
以後的幾天裡,雙方的衝突日漸白熱化,梁波帶兵前往清源縣,要捉崔耕的家人,遍尋不著。
一怒之心下,又要封聚豐隆銀號,郭恪親自帶領武榮府兵與其對峙。
搜查泉州都尉府,是為了搜崔耕,梁波占了理,那沒啥說的。但這裡還有曹家的股份,郭恪就能理直氣壯地出手了。
梁波無奈之下,又盯上了木蘭春酒坊。
這回郭恪倒是沒阻攔,不過茂伯心疼這份產業,還是站了出來,指出這是御用貢酒的所在。
梁波原來跟馮朴說的話純屬表明態度,他就是瘋了也不敢找御酒的麻煩啊,馬上就退兵了,讓郭恪大為失望。
見著梁波撤出清源縣,郭恪又派人在泉州城中製造謠言,說是長史崔耕畏罪潛逃,已經到了莆田了。
梁波匆匆忙忙,快馬加鞭,趕往莆田。可到了地方,狡猾的崔二郎又轉移了,折返回了泉州,梁波再追……
就這樣,梁波的隊伍,開始繞著泉州府進行武裝大遊行。一路之上,吃不得吃,喝不得喝,還有神出鬼沒的陷馬坑,士卒苦不堪言,怨聲載道。
要是再這麼下去,就是發生譁變都有可能。
……
而此時的望海樓內,已經是一片歡聲笑語,張元昌興致勃勃地贊道:「還是崔長史的這個主意高明,跟梁波費什麼話啊?沒有地方官府的幫襯,他這外地的強龍又能怎樣,也不過是一個聾子瞎子,光靠五百府兵有什麼用?老朽真是服了崔長史了!」
他和崔耕之前有些小過節,現在有意彌補,所言難免誇張了些。
崔耕當然知道自己吃幾碗乾飯,趕緊謙遜道:「張老東家太過言重了,這點微末伎倆,實乃雕蟲小計,不值一曬,更當不起諸位的謬讚啊!」
說到這兒,他忽地端起桌上的一盞酒,面色鄭重地作了個羅圈揖,道:「這次要是沒有諸位的幫忙,在下還真過不來了這一關。別的不說,光為了這事所花費的銀子都超過十萬貫了吧?還為此得罪了武三忠!這份情義,崔二郎沒齒難忘!啥也不說了,一切盡在酒里,滿飲!」
咕咚一聲,滿滿一盞酒便灌喉而入,嗆得崔耕連連咳嗽。
眾人一陣唏噓謙讓,相繼滿飲盞中酒。
喝罷,林知祥擺了擺手,正色道:「崔長史,你這麼說就見外了不是?打個比方,咱們現在就是在一艘船上,面對狂風驟雨,唯有同舟共濟,才能乘風破浪。要是風浪一大,就把一個人扔下去,嘿嘿,這船開不遠,早晚得翻!」
這就是林知祥和張原昌這種大海商,和普通人想法的不同之處了。海上行船,最講協作,影響了他們對人對事的看法。
崔耕已經喝了不少酒,儼然有些微醺,看向馮朴道:「老馮吶,這些人里我最對不住你啊!你說你熬到泉州刺史多不容易?竟為了我與梁波撕破了臉皮,間接得罪了武三忠!老馮,今後你這泉州刺史在武三忠這個嶺南道安撫使的轄下,可不好過日子啊!」
馮朴眼中精光一閃,道:「哦,合著你崔二郎最擔心的是老夫啊!呵呵,老夫沒你想得那般不堪!要是會隨便出賣自己人,狄相公會和老夫傾心相交?無它,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而已!」
「好,好一個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當浮一大白!」
「馮刺史真英雄,在下佩服!」
「在下敬您一杯,這杯酒您可非喝不可!」
大家把心底的話說開了,非但沒有任何隔閡,反而氣氛愈來愈濃烈!
開懷暢飲,開懷大笑,暫時沒有了上下尊卑,官商之別,杯到酒干,別提多高興了!
咣當~
可正在這時,大門被踢開了!
梁波帶著三四十名軍士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的。
他哈哈大笑,道:「崔耕,任你機關算盡,今天也難逃羅網!還有馮朴、郭恪、林知祥、張元昌,你們窩藏武安撫使要抓的嫌犯,該當何罪?」
馮朴臉色巨變,駭然道:「你…你怎麼會找到這來的?老夫外面安排的人呢?」
「刺史大人,你的人都被下官『勸』走了。」
倏地,在眾廣州府兵的身後,忽然有個穿著深綠官袍的中年人閃出了身形!
馮朴一見此人面生意外,怒目圓睜,咬牙切齒道:「是你?你竟背叛老夫?」
「嘖嘖嘖,別說的那麼難聽,下官這哪裡談得上背叛?」
那人的臉上毫無愧色,理直氣壯道:「下官乃朝廷命官,可不是你馮朴的家奴!再者說了,武安撫使大,還是您大啊?我總不能悖了安撫使大人之命,跟你這老不死一條道走到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