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財帛動人心(1/2)
年輕人這麼說當然是有道理的,武則天下達的是「禁屠令」,而不是「禁肉令」。
單從字面上去解讀禁屠令,運輸鮮魚乃至吃魚都不算犯罪,有罪的是捕獵魚蝦。守城門的衛士們之所以如此激動,主要還是因為今天終於有魚吃了。
至於這柴禾里藏魚的年輕人,急智歸急智,只不過他臨時找的這個理由實在是他蹩腳了……
「撲哧~~」
「哈哈哈!狗攆耗子撲棱灰,倒是聽過。」
「沒錯,這狗還能跑到河裡去咬魚?這可是第一次聽說哩!」
不少行人笑出聲來。
崔耕不忍這年輕人受罰,輕咳一聲,上前幫忙打圓場道:「這位兄弟,你這一著急就吃字兒的毛病得改一改。什麼叫這魚是狗咬的?那叫狗鱉咬的。」
領頭的軍官叫姚天德,今天把守城門查著了幾尾鮮魚心情正好。所以,他儘管明知崔耕也在扯淡,還是隨意敷衍回應道:「什麼狗鱉?本官怎麼沒聽說過這玩意兒?」
「你不知道?」崔耕故作驚訝,比比劃劃解釋道:「狗鱉可是好東西,此物外表像狗,實際上是一種鱉。既可上陸地吃草,又可下江湖捕魚。最關鍵的是,每個狗鱉體內都會產一寶珠,乃是無價之寶。誰若是能見著一隻狗鱉,那可是走大運了,註定要發大財啊!」
聽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姚天德居然有了一絲絲相信了,疑問道:「你真見過狗鱉?」
「可不是嘛!」崔耕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今天,就在今天,我路過一條小河,整好看見一隻狗鱉和幾條大魚在河中對打,嘴裡還吐出寶珠砸向那些大魚的魚頭。當時這位小兄弟也在場。我們倆琢磨著,當今陛下澤被蒼生,下了天下禁屠令,我等百姓自當遵守。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狗鱉既然生活在我大唐境內的江河中,自然也算陛下的子民,也該遵守這天下禁屠令,不是?於是乎……」
「於是乎怎麼的?」軍管姚天德咽了口唾沫。
「我們斷然出手,驚走了狗鱉。」
說到這,崔耕伸手一指那幾尾鮮魚,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過我們終究出手還是晚了點,沒能救下這有幾條可憐的魚兒。陛下頒布了天下禁屠令,我等百姓本該是阻止這狗憋殺生的,唉,實在是慚愧之至!」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姚天德緩緩點了點頭,倏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聲色俱厲道:「他奶奶的熊!小子,你是不是看本官象老鱉?這種瞎話,傻子都騙不了啊!尼瑪狗鱉還吐出寶珠砸魚,你咋不說它成精了呢?」
崔耕本來也沒指望這樣矇混過關,趕緊使出了殺手鐧,道:「這位將軍息怒,雖然此事匪夷所思了點,但我還是有證據滴!」
說著話,他從袖兜中掏出了一樣錦盒。把錦盒打開,裡面是一顆徑達八分的珍珠。
崔耕道:「那狗鱉雖然跑了,它吐出的寶珠還在。當時我和這位小兄弟是見者有份,他分了那幾尾鮮魚,我分了這顆寶珠。不信的話,您自己看看?」
這顆徑達八分的珍珠,乃是張元昌和李知祥給崔耕的生日賀禮之一,正所謂世間珍珠,七分為珠,八分為寶,這顆珍珠能值兩百多貫錢。
能將這東西拿出來餵狗,他是真的有心要救下這個犯了律例的年輕人。
姚天德在天下第一繁華之地守城門,也是見多識廣的人,稍一打量就估摸出了此物的價值。
他接過的寶珠後,面色頓時緩和了下來,語氣也和善了些,道:「照這麼說,這事兒還真有?」
崔耕賠笑道:「這位將軍若是還心懷疑慮的話,不妨把這些證據都拿回去,好好調查。等調查清楚了,再把他們發還在下不遲。只是今天……」
「今天啊……」姚天德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正色道:「按照我大周律例,我等城門守門若是無故留難行人一天,罰笞四十。本官怎敢以身試法?你們走吧,等調查清楚了,本官再通知你們。」
「多謝將軍。」
雙方心照不宣,崔耕和那個年輕人都沒留下姓名,趕車的趕車,騎馬的騎馬,入城去也。
出了城門洞沒多遠,年輕人就把馬車停在了一邊,來到崔耕的馬前,道:「這位大哥,請借一步說話。」
崔耕輕「唔」了一聲下馬,被那個年輕人領到了一個坊內。
七扭八轉,終於找到了一個僻靜無人之地。
噗通~~
那年輕人跪倒在地,連磕了幾個響頭,道:「恩公在下,請受在下一拜!」
崔耕趕緊以手相攙,道:「舉手之勞而已,何足掛齒。」
「不,這對您是舉手之勞,對在下卻是天高地厚的大恩!」
那年輕人執意不起,又連磕了幾個響頭。這頭磕得可真實在,他的額頭迅速腫了起來,鮮血淋漓。
崔耕見狀,委實覺得這年輕人有些小題大做了,這頭磕的都破血了,不至於啊!
因為武則天雖然下的這個禁屠令比較混帳,但她本人不是瘋子,沒有規定殺畜生要償命啊。
事實上,犯了禁屠令真被抓到也不過是「笞五十」,城門衛對此事監察不嚴的懲處是「笞二十」。江淮饑荒,主要是因為官府的阻攔,使成規模的捕魚成為不可能,而不是百姓不敢鋌而走險。
雖然這五十板子很不好挨,但遠稱不上救命之恩,自己讓他免了五十鞭笞而已,他至於這麼玩命地磕頭嗎?
莫非是那顆珍珠?看來這年輕人也是識貨之人!
他笑著寬慰道:「這位小哥,你是怕還不起那顆珠子吧?沒關係,還不上就算了。有心救你,又怎會跟你索要這身外之物呢?」
「恩公,你想哪去了?」年輕人這才站起來,苦笑道:「那顆珠子雖然珍貴,但我們家還不至於拿不出來。敢問恩公姓字名誰,在城中何處落腳?您不妨留下個地方,過兩天我定還您一顆比那顆更大更好的珍珠。」
喲呵,聽這口氣,這年輕人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啊。
崔耕還要在揚州城內微服私訪,當然不能報真名。他稍一轉念,就道:「我叫崔大牛,是來揚州採買貨物的客商,這幾位是我的隨扈。至於落腳的地方嘛……還沒選好。這樣吧,我們幾個初來乍到,對揚州不熟,不如辛苦小兄弟領著我們在揚州轉轉?至於那顆珠子,就抵了這幾日的工錢,如何?」
「成!」
那年輕人灑脫道:「幾日的工錢竟值兩百貫錢,恩公倒是出手闊綽。看來恩公也不是缺錢的主兒,那在下就不矯情了。不過,雖然這顆珠子的事兒就此了結,但你的恩情可不能就此抵消。這樣,今後您在揚州遇到什麼為難召窄的事兒,儘管找我。」
好大的口氣!
崔耕暗忖,要是你小子真有什麼那麼大的本事,還至於敢忤逆禁屠令,冒險走私幾尾鮮魚嗎?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那年輕人又道:「在下也姓崔,叫崔方,如今住在城東仁壽坊百家巷,恩公一打聽就能打聽著。論銀子身家,我肯定沒恩公多,但在揚州城中,若是碰到錢解決不了的事情,您不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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