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故人簫聲(2/2)
知非道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固然欣賞寇仲徐子陵的重情重義,但這不是對方出手欲就下這位高句麗女子的理由。於是他警告道:「兩個小子再調皮,莫怪貧道不念昔日的緣法。」
知非道人說完,轉身正要再度出手,忽然聽到一陣簫音響起。簫聲潺潺似明溪奔流,知非道人對這簫曲當不會陌生,心中暗道:「石青璇麼?是了,好像她曾說過,的確是要給王通簫音賀壽的。」石青璇的簫聲知非道人自然不能錯過,當下斂了殺心,靜靜聆聽著。
有好幾個月不見了,石青璇的簫聲又是大有精進。那簫聲奇妙之極,頓挫無常,偏生勾勒出的是一片和諧安寧的畫卷:微露點滴沾襟落袖;瀠溪潺潺、炊煙悠悠;蒹葭榮茂燕雀啁啾。知非道人對這曲調頗為熟悉,可不就是自己曾愛唱的那首《白石溪》麼?
果然,俄頃曲調婉轉,變得幽怨難收。予人一種綿延不休、死而後已的纏綿感覺。簫還在繼續,由轉柔轉細,偏有來自無限遠方的縹緲難測。便像是過客天地間,蜉蝣似萬物之逆旅的無奈與愴然悲戚,早已脫離了《白石溪》的調子。
一曲終了,在場諸人幾乎都是熱淚盈眶,不能自已。每個人都自簫聲中都能品出自己人生的苦辣酸甜、愛恨得失。知非道人尤為過之,石青璇這首曲子,與其說是祝壽,更不若說是為知非道人一人所奏。
知非道人回過神來,眸眼微潤,那高句麗女子傅君瑜早已消失無蹤,一場宴會出現這諸多變故,主人家哪裡還有心思繼續下去?知非道人上的前去,對王通道:「福生無量天尊,貧道行事狂狷,攪了先生壽宴,萬分致歉。」
王通道:「如何怪的道長?該是老夫謝過道長援手之德才是。」
知非道人微微一笑,自懷裡取出一冊書籍,卻是他憑藉記憶默寫的後世王陽明所著的《傳習錄》,乃是儒家心學一脈的重要典籍。知非道人將《傳習錄》交給王通,道:「此乃貧道得自一位大儒的經典。那位大儒並未收錄弟子,晚年將生平所學所思、所見所聞,總結成一冊典籍。貧道慷他人之慨,以之贈與王老先生。」
王通大是驚喜,忙道:「道長,太貴重了。」一位儒學大家的思想結晶,對他們這些儒家子弟的誘惑太大了。
知非道人道:「貧道是個道士,此書留在貧道手中,難免有明珠暗投之嫌。唯王老先生學識淵博,方不至於埋沒於它。」
歐陽希夷與王世充等賓客也紛紛相勸,王通一咬牙,道:「如此,老夫也就厚顏收下了。道長日後有事,力所能及之下,老夫絕不含糊。」
知非道人淡然一笑,並不將王通的承諾放在心上。事實上,王通的「力所能及之下」其實已經表明了態度。知非道人無心在於他們糾纏,客氣幾句,便自告辭。不顧王通的挽留,洒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