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哪堪憶過往(1/2)
簫聲漸漸響起,和緩而清幽。簫聲清麗,忽高忽低,忽輕忽響,低到極處之際,幾個盤旋之後,又再低沉下去,雖極低極細,每個音節仍清晰可聞,便似情人間喁喁私語,說著些又是害羞又是心跳不已的情話;漸漸地又有珠玉跳躍,漸漸清亮起來。便好似情人間嬉戲打鬧,往來歡顏。
像是懷春的少女訴說心事,那是一種明媚而憂傷的感覺。知非道人忽然想起了曾經和那人少年時一起讀過的那篇文章——《花謝千年非蛾意》,忍不住念起了其中的幾句:「身臨亭台樓閣,坐聽溪水河流……待鬢髮漸白,與你攜手離別多事之秋……」
只是到了最後,簫聲又漸漸清苦了起來。一時間春殘花落,但聞雨聲蕭蕭,一片淒涼肅殺之象。到了最後,細雨綿綿,若有若無,終於萬籟俱寂。
知非道人自簫聲中回過神來,贊道:「青璇的簫聲越來越動人了。」
悄悄擦了眼角的一滴淚痕,石青璇放下了玉蕭,一時默默無言。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了起來。良久,石青璇調整好了情緒,道:「就只是這一句話?你難道就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的?」
知非道人默然,想了一下,才道:「青璇姑娘的簫聲最能動人心弦,可稱人間仙樂。貧道詞薄,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讚譽了。」
石青璇「噗嗤」一笑,也是奇怪了。素來是閒散的性子,偏偏在這到人面前,不自覺的便會變得慧黠活潑,多了些女兒家的情態。也說不上是好是壞,但她並不排斥這種新奇的體驗。只是情之一字,向來是無根無由,不講半點道理。在你毫不知覺的時候,已經侵入你的心田,讓你漸漸地學會了為他哭,為他笑。喜怒哀樂都隨他而變。
石青璇顯然不曾意識到這一點,只是莫名的覺得有些苦澀,心裡反酸,總想哭一場。偏偏又會為知非道人這乏味的笑話會心一笑。箇中滋味,真是難以言說。
笑過之後,石青璇鼻子還是酸酸的。皺了皺鼻子,石青璇說道:「道士,跟我說說你家凝兒唄?」天知道,她是怎麼說出這句話的!話一出口,心裡的那股子酸味兒簡直別提了,偏偏心裡不舒服,還要豎起耳朵,要聽聽知非道人怎麼講述他家凝兒。這個「他家」這個概念浮現,無疑又是給她自己心裡澆了一海碗的陳醋。「天哪,我這是怎麼了?莫不是中邪了吧?」石青璇心裡胡思亂想著。
知非道人雖然木訥,難以察覺女兒家的微妙心事。石青璇對他的情誼,他也向來只當是朋友之誼,最多是親近了一些。他一直心念雨霏凝,又怎會往這方面去想?此時聽得石青璇相問,知非道人微微一笑:「青璇怎麼對這些往事感興趣了?事實上,這些過往,我並不願和人談起。每一次回想,都好似一把刀子一般在心底銘刻著。每一次思念,都心痛的難以呼吸。往事已矣,何必說來讓別人也陪著難過?」
「但你也始終忘不了她,不是嗎?」石青璇側過頭,好奇的學著知非道人,也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好奇怪的愛好,不過這樣口中銜一根青草,果然別有意趣。」
知非道人深吸一口氣,吐掉了口中的草莖:「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事實上我的記憶里,她的容顏朦朧而清晰,一種很矛盾的感覺,青璇你沒有愛過一個人,大約是沒這種體會的,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言語實在無法描述。她的一顰一笑,卓雅風姿,像是刻在我心裡一般。我能記得我們一起經歷的種種故事,甚至我和她的每一句對話。我也曾試圖去忘記她,但很顯然,我失敗了。或許,我是真的愛她愛到骨子裡了吧,只可恨我和她如今不在一個世界,如之奈何?」自失一笑,知非道人道:「瞧我,又說這些有的沒的,讓你見笑了。」
石青璇靜靜地聽著,從知非道人似乎平實而又深情的描述中,見到了知非道人對那個女子深深的眷戀,相思,愛戀。也仿佛看到了他們情深相許,矢志不渝的海誓山盟。那種真切的愛戀令她感動莫名,卻又無比嚮往。有鑑於此,反倒是消去了那份好奇之心:「哪裡見笑了?倒是你對她的深情,很是令人感動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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