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何處是歸？菩提大陣（2/2）

知非道人頷首道：「的確是這麼個理兒。今日要麼貧道留在少林寺，要麼打破少林寺山門。」停了一下，又道：「閒話不多說了，動手便是。只是少林寺羅漢棍陣貧道已經領受過了，故技重施怕是困不住貧道。卻不知貴寺有沒有新鮮玩意兒，不要叫貧道失望？」

玄難道雙手合十：「自然不會讓道長失望。」向著旁邊吩咐：「擺菩提大陣。」

便有十餘名玄字輩少林僧人帶著一眾慧字輩弟子擺開大陣。人數上瞧著倒只有一百零八人，合天罡地煞之數。不過這些人的身手卻是比山門外羅漢大陣的那批人厲害得多。瞧著這些人的站位上映諸天星宿，下合九宮八卦，知非道人不由撇了撇嘴：「好個少林寺的菩提大陣，里里外外都是我道門的根基。和尚，你們還要點臉嗎？」

玄難道：「阿彌陀佛，紅花白藕青蓮葉，儒門釋道本一家。」

知非道人笑道：「也罷。早知和尚口舌功夫厲害，貧道原不該多費唇舌，手下見真章，這便請吧。」

玄難微笑，道了聲：「起陣！」

眾僧應諾。菩提大鎮中的眾僧跑動起來，其餘和尚都圍坐四周，誦起了《莊嚴菩提心經》。一時間梵音陣陣，頗有亂人心神之效。知非道人立在陣中，目光追逐著跑動中的僧人，不多時便覺得眼前漸漸朦朧，眨眨眼，眼前仿佛換了片天地。

但見得面前一株三丈高的菩提古樹，花開其上，做七色，花瓣如琉璃。其大如海碗。花蕊之中，便還有一粒粒大如桐子的晶丸，如舍利。微風吹過。花葉搖擺招展，隨後那樹林之中。微微響起幾聲清脆的木魚之聲，一聲一聲，極其空曠幽靜，深遠，令人起了一股安靜。一點雜念都無。突然菩提樹花朵大放，那舍利放出光明。一個變幻，便成了鎦多顏色。金光上沖，皆成一尊尊高有丈六的佛陀之相，那樹林，花也仿佛大了千百來倍。花中佛陀一起梵唱，仿佛西天大會。萬佛朝宗一般。心裏面一個聲音不停的念著：「皈依吧，皈依我佛，可成正果。」

知非道人心知這是對方大陣衍生出來的幻象，也是佛門度化眾生的一種手段，只是沒想到在這方面武力並不高的純武俠世界也有這般手段。只是明白歸明白，他卻是沒有辦法離開這片幻想，反而出自本能的想要去靠近，想要皈依。

額頭冷汗涔涔，知非道人在憑著毅力與本能抗拒。閉上眼睛，幻象依然能浮現在腦海；封閉聽覺，那極具誘惑的呼喚仍在心底響起。知非道人知道這是被擺了一道，之前看到的一百多僧人擺下大陣並不是要動手，只是迷惑他罷了。這度化了他才是少林寺的目的。可惜明白的晚了，他已經快要扛不住，就要應了心底的那道聲音。

「多麼諷刺啊。」在這種緊要關頭，知非道人反而有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了。他想起自己在地星上有一次被騙進傳銷裡面，一番洗腦後也是心裏面已經認可了。只是在問到要不要加入的時候，永遠都是「不想。」

「我不皈依！」知非道人心裡吶喊著：「我還要回去，見我放不下的人！」

知非道人嘴唇已經咬出血來，念經的和尚們也都大汗淋漓。也是知非道人運氣好，一隻飛鳥經過，一滴輪迴之物落下，正在跑動中的一個慧字輩和尚下意識的向旁邊迴避了一下。便是這一個下意識的動作，使得大陣有了破綻，蠱惑心神的度化作用大是減弱。知非道人乘此機會，一咬舌尖，強行匯聚精神，縱身躍起，飄出大陣。

忽然一陣風吹過，木葉紛飛，煞是好看。

渾身像是濕透了般的，風一吹，道袍貼在身上，那種清涼滋味，真箇難以言說。知非道人凝神佇立，眼中儘是後怕。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領教了。貴寺的菩提大陣果然非同凡響，今日方知天外有天。知識此陣已破，不知少林寺還有何手段？」

玄難和尚面容泛苦地看了一眼倒了一地的和尚，只有寥寥幾個玄字輩還能站著。菩提大陣度化之功固然神奇，但需要付出的代價也是極大，此時被大陣反噬，這些僧人精神上已經受創極深，可以說是被廢掉了。他一下子便像是蒼老了十歲，苦澀地說道：「道長心性堅毅，非凡俗之流。這一陣，是我少林寺輸了。」

「阿彌陀佛。」隨著一聲佛號，掃地僧緩步走來：「道友神通了得，老僧願與道友論道一二。玄難，你便帶他們下去吧。從今日起，少林寺封山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