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如何肝腸斷,相思是消魂(1/2)
雖是一闋常見的宋詞,座上卻也所知不多,知非道人自然是知道的。當年在地星的時候,客居讀書,猶愛此詞,每每都要誦上幾遍。這是出自詞人柳永的《八聲甘州》,其中表達了詞人常年宦遊在外,於清秋薄暑時分,感嘆漂泊的生涯和思念情人的心情。
經老者那股嘶啞淒涼的嗓音一歌,再加上他的眉目表情,真箇扣人心弦,唱到「何事苦淹留」時,輕揮袖子,連帶著半舒眉頭,強睜睡眼,真正把漂泊的無奈和相思的哀愁活躍當前。這首曲子若是讓旁邊的少女唱來,音色自是美矣,卻是沒了那股子人生滄桑,半世淒涼的味道。一曲終了,雖談不上餘音繞樑,但這種平凡的真摯卻更能引起聽眾情感上的共鳴,為之動容。不怪他方自唱罷,便博得如雷掌聲。
而這首曲子在知非道人聽來,那可就別有一番滋味了。
他端起了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回味著詞中意思,腦子裡慢慢勾勒出起了那個倩影……兩人自初中便已相識,那時天真爛漫,互為知交,稱得上青梅竹馬。後來飄零輾轉,相互離散,仗著書信往來,也還能偶爾重逢。後來兩人決心在一起的時候,有了手機通訊,雖是聚少離多,畢竟還是甜蜜。「那時候,她大約也經常是『妝樓顒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吧。」若是把異世和異鄉等同,那倒像是為己而歌了。
想想那人,人們都說最遠的距離是天涯,可我這隔著世界,那又是多遠?等自己能回去,怕是她也早嫁為人婦了吧?那時候羅敷有夫,自己與她,似已距離遙遠,無論如何也扯不上什麼關係了。念及此處,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越是美好的情感,失去後再回憶的話便越是傷人。他本就不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這一霎竟然由不住感於情傷,一雙眸子只管呆呆的望著面前的青瓷蓋碗發起呆來。兩滴冷淚無由跌落,濺到茶盞中,泛起一點水花。
不知覺里,老人卻又作新歌,唱的卻是的張先的《千秋歲》:「數聲鶗鴂,又報芳菲歇……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一闋方畢,又博得如雷掌聲。
知非道人卻是聽不下去了,悄悄回到房中,猶自喃喃地念著:「天不老,情難絕……」痴愣愣的坐在那裡發呆。
不知多久,知非道人慢慢回過神來。心中仍是苦悶難當,索性出得門去,此時夜已深了,客人幾乎散盡,賣藝的爺孫倆也早已離去。知非道人問小二要了壇高粱酒,拎著酒便上了客棧的屋檐。
此時月色溶溶,清冷如霜。雖是夏夜,也給他一種冰砭刺骨的涼意。知非道人有心求個一醉方休,持酒欲飲的時候,卻忽然想起,在地星上的時候,他就愛偷飲那麼一兩口,為此常常惹得她不開心,及至後來她還做了四句詩給他:「茶為滌凡子,酒是忘憂君。臨杯莫垂淚,陰陽兩路人。」
打那時候起他便承諾她以後非她許可便滴酒不沾。念及此處,他便又把酒罈子放下:「我答應你不喝酒,你怎麼還是不在我身邊呢。」
沒人回答,只有月色清冷依舊,夜風忽來忽往。雖未飲酒,但相思濃時,卻比任何烈酒都更醉人,更能亂人神志。
凝望著明月,知非道人忽然道:「你既然不在,那我便喝了,我真的喝了啊,我真的喝了啊!你在哪裡,怎的不來攔我?」猛地舉起酒罈子,咕嚕咕嚕地往嘴裡灌著。
一大壇酒,足足十斤,知非道人一口悶完,肚腹間火燒火燎,甚是難受。他將空了的酒罈子隨手一拋,心裡只覺得痛快極了,卻又難受極了。一時間又哭又笑。一些留宿的客人嫌他吵鬧,破口大罵,他也渾然不理,自個兒癲狂。折騰好一會兒,身子一歪,醉倒在房樑上。
旭日初升,霞光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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