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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可以想法子找些慣常的理由來應付,對付那些魔頭本就無所謂手段。厲玉山本就不是人,雅澤夫人既決意背叛師門嫁給他,那也用不著將她當作是同/修看待了,魔頭全是滅絕人性的,對付魔頭何必遵守什麼綱常準則。
可他們以嬰孩威脅父母,挑撥老嫗對恩人恩將仇報,又與他們所不恥的魔頭有何區別。
「當年之事卻是我們做錯了。」賀潺忽而低聲說道,「這麼多年過去,我只要想起那時境況,便覺寢食難安。」
顧淵回眸去望黎穆,他見黎穆臉色慘白如紙,他想知道真相,可真聽見了父母死前所發生過的那些事情,他反而卻覺得無法接受。
他的手緊緊抓著桌沿,顯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指節泛著青白,指甲幾乎要刻進木質桌面里去,顧淵心中驚慌,擔心他傷著自己,急忙伸出手,輕輕覆在黎穆的手背之上,著急喚道:「黎穆!」
黎穆這才從思緒之中回過神來,他轉眸看了看顧淵,忽而垂下眼去,手上鬆了力道,反而轉過手來握住顧淵的手,用極低的語調說:「是。」
顧淵不忍抽回手來,他無法想像黎穆究竟是帶著怎樣的心情來聽賀潺所說的這一切。他幼時父母健在,直至他弱冠後父親方才因病去世,父親走得算是安詳,顧淵卻也有月余每日沉浸於悲痛之中,哪怕多年之後,想起父親的身影,他心中仍是難過不已。而黎穆……怕是連父母的模樣都不記得了。
賀潺說:「因果相報,你若是想要報仇,便散了我的魂魄吧。」
他而今只剩下一縷生魂,輕飄飄浮在這鏡中,要報仇倒也容易,摔了鏡子散了魂魄,反倒是了了他一樁心病。
可黎穆卻又想起了他所殺的人。
這一切仿佛就是一處頭尾相銜的怪圈,無人能跳出其中,只要有人想要復仇,那這怪圈便會一直運轉下去。他恨當年害死他父母的人,主犯大約是魏山,其餘人至多只算得是冷眼旁觀的從犯,他已殺了魏山了。剩下的人他殺得盡嗎?他是半妖,又踏進了修行之道,千百年對他而言不過轉瞬,他殺一人為父母復仇,那人的子子孫孫便要尋他復仇,直至他死了為止,何處才能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