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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遲疑問:「你可曾記錯了時間?」
賀潺道:「我在這鏡中無所事事,除去每日修習之外,便只能掐指算著日子度日,是絕不可能算錯的。」
顧淵嘆一口氣,實在理不清思緒,卻又想而今自己馬上便要回到家中去了,欒君或是黎穆如何,已與他再無關係。
他忽而便覺心下失落不已,垂下眸去,賀潺見他神色,不免出聲問他:「顧少莊主,你怎麼了?」
顧淵低聲道:「在想一個人。」
賀潺自覺心下瞭然,不免笑道:「顧少莊主,你不必多慮,易先生為你澄清此事後,你便可回到家中去,屆時自然能見到令堂與……」
他仍望著顧淵的神色,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聲音便一點點低了下去,最終閉了嘴,不再多言。
顧淵放下鏡子,走到窗邊去。
如若可以,他也是不想走的。
……
黎穆氣得發抖。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何如此憤怒,師父死了,或許是顧淵殺死的,可對他與尹千面並無多深厚的感情,自幼師父逼他練功,那時他尚在貪玩的年紀,若稍有懈怠,便是一頓重罰。
普通父母師長責罰晚輩,不過是拿竹條輕笞手心,重則挨上一頓板子。尹千面卻不同,他以煞氣化了短刀,只要黎穆稍有倦怠,或是長久不得長進,便用那刀一下下刻進皮肉,鮮血淋漓。
煞氣劃破肌膚便已是噬骨劇痛,更何況是劃開皮肉,黎穆受不得疼痛,尹千面便告訴他,他父母含恨而終時所受的痛苦較此還要難過上千百倍,他既為二人的血脈子嗣,又怎可在大仇未報之前貪玩享樂。
尹千面從不曾關心過他,二人的關聯僅維繫在當年狼君的那一句囑託之上,尹千面因故友之言收留他,而黎穆也從不曾敬慕過尹千面,他曾視他若仇敵,直至他以為尹千面殺了飛雲山莊的少莊主,披了那副溫潤清俊的皮囊,對他的忽而便溫和起來。
現今想來,顧淵的確三番四次告訴自己他並非尹千面,只是尹千面愛學人舉止,常常裝得惟妙惟肖,黎穆只以為他是在胡鬧——錯的是自己,從頭到尾都與顧淵毫無關聯。
黎穆越發覺得煩躁不堪,他氣顧淵騙他,氣顧淵想要拋下他回去,一切溫和關切不過是權宜之計下的虛情假意,他氣顧淵……從不曾真心對過他。
黎穆心中仿佛壓著一股暴虐無處宣洩,他強壓下這一股怪異之感,越發覺得不安起來,他想起方才自己掐著顧淵的脖頸時的心情也與現今有些許相似,那時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黎穆更加惱怒,而這一回他氣的卻是自己——顧淵修為薄弱,他差一點便扼死他了。
黎穆回到死陣之中時,守陣獸仍趴在花圃內懶洋洋曬著太陽,見他回來,便抬起一隻眼,問他:「人呢?」
黎穆淡淡回答:「走了。」
守陣獸又閉了眼,不再說話,黎穆步履躊躇,卻控制不住轉頭走進顧淵的屋子,床上錦被疊得甚為整齊,桌上落了一本翻了幾頁的書冊,屏風上搭著一件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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