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變戲法(2/2)
「這事別再提了..」趙掌柜臉色抽了一下,咬緊牙齒,「豐掌柜說怎麼辦吧?怎麼引開那個張封?」
「威逼利誘。」豐掌柜從口袋內摸出一塊銅子,
「有道是,人窮當街賣藝,虎瘦攔路傷人。依我看,他在李掌柜家做活,不就是圖個錢財?
所以你只要餵飽他,餵撐他,給他遠遠高於布店當差的百倍、千倍價錢,他還會多管閒事?
說不得他還會倒打一把,助咱們成事..」
「對..」趙掌柜來了心思,「先許他三百大洋。只要事成,我再許他一家門店,讓他也做一會掌柜噹噹..」
「放心吧趙掌柜。」豐掌柜神態自然,「就算是此事不行,也不是別無對策。
我家戲班子裡,雪塵這孩子自幼習武,也喜歡趙雲。我瞧他根骨不錯,就在他小的時候專門花重金請武行內的大師傅教他。
如今他的一手亮銀槍法,連他師父都不是對手。在我們那更是無一手之敵!」
豐掌柜說著,又不由笑道:「天下間的高手,不僅僅只有一個連雁樓的張封。
連雁樓二十七位刀手?我覺得怕是你們良城商會裡,用來造勢的謠傳吧?」
趙掌柜望著豐掌柜,最後沒辯解,而是點了點頭。
因為說到底,他真的沒有見過連雁樓一事,只是聽說。
「等第六場..」豐掌柜把茶水喝完,「第六場趙雲七進七出曹軍。繆雪塵邁出的戲步,正好殺到鄭會長台前。
那時,你只需把張封引開。只要鄭會長死了,但又不傷他家掌柜,相信他會拿著大洋善了..」
話落,豐掌柜閉目養神。
而隨著時間過去。
在八點左右,戲曲也開場了。
「猛將千員~」
「雄兵百萬~」
一面面旌旗展開。
張遼、李典等將,接連登場。
『踉蹡』的聲音傳來。
曹操隨後走出,站在眾將身前,一令賜下,追殺劉備。
眾將身隨腿動,目視前方,踩著上步,齊齊應諾,
「末將願往!」
鏘鏘鏘~
眾將退於大帘布後。
繆雪塵身穿一身白衣,手持亮銀槍,踩著八字步、亮鞋底,劉備等人也悉數登場。
酒樓內的眾人這時一看繆雪塵裝扮,勇武的樣子。
他們還真是在心底暗呼一聲,『真把自己心裡所想的趙雲。演活了三分!』
張封看了一會,也扭頭向著鄭會長等人看了看,發現他們手上筷子有一會沒一會的往嘴裡添著菜,魂都快進那戲裡了。
張封瞧見,倒是大大方方的下著筷子夾菜,再怎麼說,先填飽一點肚子,不能虧待了自己。
也巧。
中間有幾桌大少爺專場的桌子,他們也是下著筷子,小聲聊著,不時看看台子戲場。
這時他們見到張封望來,都是笑著點頭。
張封拿起酒杯,遙遙向他們一敬。
他們慌忙還禮,回敬一杯,吃的更開心了。
張封一酒落,又繼續吃著飯菜,偶爾看看戲台子,還瞧見繆雪塵轉身時,背上還掛的幾個小旗子。
這是靠旗,也稱護背旗。
他一走戲步,背後小旗迎風招展,煞是好看。
張封看了幾眼,卻又凝目望著繆雪塵的步子,看到他前後落地都踩著一個『勁』,腳步落下的時候,上身端得板正。
確實是有樁功在身。
只是張封瞧了幾息,看不出是哪行的樁功。
但這年頭戲班子出身的人,都是自小磨鍊音腔,鍛鍊筋骨,修煉軟功。
有些真樁功在身,是很常見的事情。
再加上之前聽同桌几位掌柜說,繆雪塵在前幾年還去外省遊歷過一段、學過外省的腔藝,又在街上賣過藝。
那有功夫在身,更是沒什麼意外。
因為賣藝這行確實難,尤其是街頭賣藝的,不僅得會些保命的武藝,更得會十三種行當的黑話,合成『五花八門』
而賣藝的每到一處地面地界,都得先拜當地的地頭蛇。
要是沒有經過地頭蛇允許,基本沒戲。
這也使得賣藝的要處處賠上笑臉,『溫柔納來十面風』
是真正的老江湖油子。
得『文武』雙全。
鏘鏘鏘~
不知不覺,隨著鑼鼓聲由強到弱,戲台上的第五場戲落下。
張封看到等會就是第六場。
「這繆雪塵謬唱得好..」鄭會長和眾人不時點頭,對剛才《長坂坡》的唱戲讚嘆有加。
尤其鄭會長說著,等第六場開幕的空隙,還向著旁邊正在吃喝的張封道,
「張小哥感覺這幾場的武戲如何?等會。這趙雲就要殺出曹軍了,張小哥可要看看,這幾場都是武生的重頭戲!」
張封塞進嘴裡一口肉,油而不膩,「好。」
這個好,也是真心實意。
雖然自己沒怎麼聽過戲,但剛才台子上的五場武鬥戲確實不錯。
那位繆雪塵在闖曹軍的途中,和戲班子的人翻拿滾打,都是真練,真摔。
這都是有真把式在身,不是花架子點場。
花架子,就像是現實內天橋下的把戲,光說不練。
江湖內稱『腥卦子』,就是假的。
『尖』,是真的。
有句話,就是『腥加尖、賽神仙』。
江湖算命先生就愛玩這手。
他們說的虛虛實實,但又一臉正經的講,誰家小時候家裡有些小矛盾,長大後有些男女感情小坎坷,或者被最好的朋友騙錢了,中了散財相等等。
這都是雞毛蒜皮的事,常人皆有的生活,都能對號入座。
『腥加尖、最賺錢』,就是這樣虛虛實實來錢的。
有真本事的人,很少,很難見。
不管他們說的真假,但起碼是認真通過自己所學的八字命理來算了。
張封思索著,聽到戲曲聲再次傳來,繆雪塵再次登場的時候。
這時趙掌柜卻笑著走來,向著張封道:「張小哥,和你說個事,來一下?」
張封望了一眼趙掌柜,點頭起身,跟著他來到了旁邊,距離鄭會長那桌有二十多米。
「趙掌柜何事?」張封詢問。
趙掌柜卻突然笑著不言。
也在這時。
『鏘』的一聲炸起。
『嘩啦』
正在曹軍中廝殺的繆雪塵,一抖槍身,在燈火下打出幾絲殘影,向著台下的鄭會長殺來,勢要殺穿敵陣,斬去曹賊首級!
一時間,他身著白衣,手持亮銀槍,仿佛真化成了趙雲!
聽戲的眾人,被殺進了戲裡。
張封聽到鑼鼓炸響,回身看到有人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殺自己恩人朋友,頓時眼睛一紅,直接在瞬息間身化妖魔,『啪嗒』踩碎了腳下的木質地板,一步七八餘米。
在繆雪塵抖槍向著鄭會長扎去的短息內。
張封『鏗鏘』抽出唐刀,留著餘力,用刀鋒擋著了槍頭,怕用力過猛蹦斷了槍身,傷著主桌的人。
又下掃,掃向繆雪塵手指,讓他撒手。
繆雪塵卻忽然把亮銀槍一抬,同時握槍尾的左手回拽,貼近左肋,槍身朝右一偏,右胳膊又猛然推出,以腰身為借力點,槍身順勢朝左砸去,『呼啦』打了一個借力橫掃!
張封刀鋒搭著槍桿,借力退去,把驚醒過來的李掌柜等人攔在了身後。
「保護會長!」
隨著『鏗鏘』刀兵聲,旁邊會長與掌柜等人帶來的手下,也攔著了從台上殺下來的戲班子眾人。
霎時間,剛剛還在聽戲的酒樓內殺成一團,四周桌邊的人全是商會內的打手、好手,皆是帶兵器而來。
鄭會長好像早有準備。
豐掌柜兩人這次是做了個局,是把自己做裡面了去。
但繆雪塵看到戲班子內的人相繼被殺,卻是面目平靜,長槍一抖,單單望著張封,平常說話的語氣中都帶有一絲戲腔,
「來~將是曹賊身邊何人?」
「自是殺你的人。」
張封前踏一步越過三米距離,這次沒有任何救人阻礙,一刀刺去如流星趕月,快的不可思議。
繆雪塵只來得及橫槍招架。
張封唐刀猛然刺出,便透過了他的胸口。
但繆雪塵卻忍著傷勢,猛然後退幾步,拔出了刀鋒,又用雙手緊緊扶著亮銀槍,倒掛地面,身子沒有倒下。
『滴嗒』血液從他胸口溢出,順著染紅的戲服滴落。
他望著走來的張封,慘死的同伴,卻忽然慘笑起來,牽動傷勢悶咳幾聲,血水從口中溢出,望向被擒的豐掌柜,絕唱,
「臣~愧對主公..
今..敗於長坂坡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