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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庭弈的這句話點醒了陸綏,讓陸綏想起了上一世的一件事。
上一世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西北邊境也不大安生。那時皇帝並沒有收回天鷹令,西北之徵自然毫無意外是由陸綏掛帥出征。
三軍將於三更集合,因為溫庭弈早就將他的棉衣棉褲以及一應物什準備妥當,那一夜是他過得最為清閒的一次。
當婢女抱著收拾妥當,整齊地疊放在托盤裡的衣物鞋襪出現在他面前時,鬼使神差一般,陸綏想起了溫庭弈,也鬼使神差一般,萌生出了想要去看看他的念頭。
因為陸綏的阻撓,上一世他和溫庭弈的完婚比這一世晚了十幾日,那一夜,也不過是距他們完婚過去不足十天。新婚燕爾,陸綏卻要一身戎裝遠赴西北,從此不知再見是何日。
陸綏走回房間時,溫庭弈並不在臥房裡休息。他也是問了侍奉的侍女才知道溫庭弈去了他母妃的靈前。
當時的心情究竟是什麼如今的陸綏早就已經忘了,只能記起當時的他的確是心中隱隱有怒火在燃燒,燒的他步伐都有些不曾注意到的匆忙急促。
他的母妃,他最敬愛的母妃,怎能被一個他不接受,不樂意娶進門的男子祭拜,多麼得可笑。
他心裡有些悶悶不樂,整個人便有些陰鬱,一路上準備了滿腹責備的話語,可是等他看到溫庭弈的那一刻,那些尖酸的,刻薄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天上下著鵝絨大雪,道路上都是厚厚一層的積雪,一腳踩下去,深深的一個足印。寒風肆意的吹,刮在臉上如同鋼刀在割。
靈堂的門是虛掩著的,陸綏走到門口,剛打算推門而入,一抬頭就看見溫庭弈一頭烏黑的墨發如瀑傾瀉,他僅一身單薄的衣衫,就這樣跪在他母妃的靈前,雙手合十,虔誠地誦念。
從門外望去,溫庭弈的身形瘦弱無助,寬大的衣袖下是瘦成皮包骨的軀體。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斷了線的紙鳶,被風一吹就要散了。
陸綏感覺頭皮發麻,整個人就那樣杵在門口一動也不動。溫庭弈靜靜地跪在屋內,他便靜靜地杵在屋外。
一個不知曉心上人在身後,一個不明白眼前人才是心上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子裡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聲,陸綏這才被拽回神思。凝神去看,溫庭弈咳得壓下了脊背,瘦弱的身軀不住地顫抖。
陸綏這才記起,溫庭弈他還在病中。
新婚那一夜的任性胡來導致溫庭弈感染了風寒,舊病未愈而又添新疾,溫庭弈整個人就像是被壓在案板上,渾身上下都生疼。
溫庭弈睫羽輕顫,許久才停了下來。撫著胸口喘息片刻才略帶歉意道:「臣並非有意打擾夫人,只願夫人保佑阿綏此行平安,珩蕭必定盡平生所學,為他守好王府。」
那是上一世,陸綏第一次聽珩蕭喚他阿綏。
一聲過後,溫庭弈緩緩扣下三個響頭,這才扶住地面起身。他的喉嚨乾澀難受,肺部卻是火辣辣地疼,剛彎下腰卻見陸綏站在門外直直看著他。
滿身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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