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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是這份在睡夢下才能看見的恬靜乖巧,反而更讓人心疼。
十三歲,對於一個小姑娘而言,正是花一般的年齡,可對於阿楠而言,她的花早就在三年前,自己的生辰當日就枯萎了。
記憶留在三四歲也好,心智留在三四歲也罷,哪怕痴痴傻傻,瘋瘋癲癲,至少不會再想起任何傷心的事情。
女人順著溫庭弈的目光看過去,正巧看見小姑娘咂咂嘴巴,拿小手蹭了蹭鼻尖,突然心裡一陣劇痛,剛打算開口說什麼,就聽溫庭弈略帶歉意地說道:「方才是我們唐突,煩擾了姑娘,我們告辭。」
「你們想知道什麼,趕快問,問完麻利走,不要妨礙我收攤。」
溫庭弈腳步一頓,半晌勾了勾唇,回身對著女人作揖:「多謝。」
三人於是圍著桌子各自坐了下來,陸綏同溫庭弈與阿楠坐在一邊,女人則坐在他們對面。
「請問姑娘,郡里的男子是從何時開始消失?」溫庭弈問道。
「小丫頭出事後沒多久,大概三個月左右吧,郡里的一個醉漢消失了。」女人緩緩開口,「妻兒尋了數日沒有找到,便當他是醉後出了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誰也沒想過,這件事情並沒有完。醉漢只是第一個,此後郡中便不斷有男人丟失。也是自那個時候開始,山神發怒,抓壯丁平息怒火的謠言開始傳播。」
「郡里其他的人也在那之後打算離開廣澤,一來是顧忌流言,二來也是為了到外謀求生路,畢竟廣澤的情況你們也應當清楚。」
女人的話戛然而止,似乎是回想起了什麼,盯著木桌的一角,勾唇笑了一下。
「那微大人難道沒有阻攔?」
女人抬眼看了一眼發聲的溫庭弈,突然眯眼笑了:「自然是要阻攔的,可是要用什麼理由呢?當時微大人的利民之策正是最關鍵的時期,處處離不開人,可是這一場改變耗費了太長的時間,耐心也是會被磨光的。」
微生玉自五年前上任伊始,便一直苦心孤詣尋求改變廣澤悽苦的境遇,熬過了初期大夥的不信任,熬過了兩年漫長的堅持,可是熬不過人心的大山和貪慾。
雖然頭兩年確實有所成效,可是百姓的心太大,得到的遠遠比不過他們的預期。
於是他們為著自己的努力哭天嚎地,以為自己的堅持感天動地,所以就有了藉口,有了理由,可以站在至高台呼風喚雨,趾高氣揚地指責帶領他們拓荒的人——無能。
「一心想走的人,就算縛住了肉身,心也不在這裡,和走了有什麼區別。大人也應當是明白這一點,所以什麼話也沒有說。」
溫庭弈聞言點了點頭,心中卻是無波無瀾。他對人情冷暖參得太透,無力地看著身邊的人越走越遠,越來越少的感覺,他感同身受。
嘔心瀝血夙興夜寐整整兩年,一心渡廣澤百姓脫離苦海,可最終落得的卻是愛女被辱,失魂喪智;一片心血,付之東流;明明是最大的受害者,卻被所有的人戳著脊梁骨踐踏。
百姓的不滿壓在心底,只等著一個發泄口,那些他們自以為是的委屈就會如洪水泄堤一般湮滅他們的理智,它們就如同被扒去了遮羞布,所有噁心的,骯髒的猜疑和懶惰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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