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四百五十九 郭家祖孫幾個都不是正經人(2/2)
郭鵬笑呵呵的品嘗了這個貴霜美酒,給予了一些稱讚。
郭承志對大鬍子所說的某個細節很感興趣。
「方才你說,官軍殺散了匈奴人,還救了你們,你們怎麼會覺得這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呢?自家人被自家官軍救了,那不是好事?能活命了啊?」
大鬍子呵呵一笑,看了看郭鵬。
「這位小郎是?」
「我的長孫,十五歲。」
「難怪,這都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還是漢家劉皇帝做主的時候,天下多亂啊。」
大鬍子搖了搖頭:「小郎,你可別覺得那個時候的軍隊和現在的軍隊一樣,那時候的軍隊,就是一幫穿著軍裝的賊匪,幹的事情比賊匪還狠,也不比匈奴人好到什麼地方。
山匪要你命,被匈奴人抓了也要你命,落到官軍手上也要你命,殺人放火搶劫,動輒破家滅門,綁架勒索,別說咱們這些普通商戶遭了秧,大戶人家也有好多躲不過去的,都遭了兵災了。」
兵災這個詞語郭承志知道,學校里的教科書專門寫過。
說前朝軍隊軍紀渙散,沒有軍隊的模樣,打仗不行,作惡倒是一把好手。
他們無惡不作,過境之處雞犬不留,百姓稱之為【兵災】,能與旱災水災蝗災並列。
可見百姓對兵災的恐懼和痛恨。
以至於軍隊路過郡縣城池的官員都恐懼他們,把給養放在城外,城門緊閉,城上還安排滿滿當當的城內差役、民兵、壯丁,持械以為威懾,如此才能讓那兵災不敢貿然入城。
官員也怕,怕他們亂來,入城搶劫,毀壞設施,到時候軍隊跑了,留下一堆爛攤子讓官員處理,官員們可不是欲哭無淚?
敵人要防,自己人也要防,都不知道在防些什麼。
「那年頭啊,那叫一個諸侯並起天下大亂,這家軍隊那家軍隊打的是不可開交,打到最後,不說他們遭殃沒,反正咱們這些人算是遭殃了。
房子被毀,田地被毀,家裡人被殺被抓,一支大軍過境就跟蝗蟲來了一樣,把莊稼吃的一點不剩,不光吃,還要搶,看上什麼就搶。」
大鬍子滿臉的不堪回首:「家裡的金銀細軟啊,生活用具啊,還有女人,看上了就搶,我父親就是遭了兵災,早些時候在冀州,給亂兵活活打死了。」
說完,大鬍子喝了好幾口悶酒。
郭承志低下頭,默然無語。
他只是聽說過前漢軍隊軍紀渙散,知道兵災的存在,但是未曾親眼見過、體會過,現在一個親歷者在他面前講述,他多少有些感觸。
那個晚上,郭鵬和這個大鬍子客商聊了很多。
聊了天南地北的地理人文,還有沿途的收費站,城池,一些讓他記憶猶新的事情,還有一些讓他痛恨不已的違法亂紀行為。
第二天一早,兩支相向而行的隊伍就此告別。
大鬍子往玉門關去了,他要回家,在外行商一年多,賺的盆滿缽滿,正是要回家休養一陣子的時候。
郭鵬與他告別,自己也踏上了繼續西行的道路。
在路上,郭承志不斷的感嘆這個大鬍子商人的奇妙經歷,感嘆哪怕只是一個普通人,走南闖北幾十年也能積累那麼豐富的人生履歷。
這些都是他在洛陽讀書學不到的東西。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大父為太學提的這幅字,承志到如今算是真正的理解了。」
郭承志把自己的感悟告訴了郭鵬,又把感悟寫在信紙上告訴郭瑾。
他一路走一路寫,把這種感悟以類似於日記的形式寫給郭瑾,讓父親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雖然說正經人不寫日記,但是郭家祖孫幾個都不是正經人,也註定不能做正經人,所以寫點什麼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就像郭某人也在一路走一路寫,不過他寫得不是日記,他寫的更像是一種考察報告。
他打算把自己一路走來腳踏實地的所見所聞都寫下來,編撰成冊,交給郭瑾作為他治國理政的參考。
其名為《天下郡國利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