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 好好先生諸葛瑾(2/2)
諸葛瑾接任的時候,棗祗還沒來得及離開洛陽,他聽說這個消息以後愣了一下,隨後心情十分複雜的嘆息。
不知道是該痛心還是該慶幸。
皇帝至少還是重視農業的,否則不會單獨設立一個農部,但是原先民政部的底子被強勢摧毀了一通,剩下的倖存者們還能不能撐起戶口和農業方面的工作,就不好說了。
但是兩個繼任人選都還是可以的。
諸葛瑾就不說了,他非常信賴的重要助手。
至於魯肅,那也是立下很大功勞的有實幹能力的邊地實權刺史,官聲很好,他來主抓民政部戶籍工作,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這兩個人接替他來行使權力,他覺得沒什麼不放心的。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深深一嘆,帶領家人收拾東西,準備回鄉。
三十多年前從什麼地方出發,現在就回到什麼地方。
皇帝罷黜了他的官位、爵位,三十多年努力,只剩下太上皇賞賜的土地。
還好,兒子還在雲州做官,孫子還能在太學繼續讀書,未來也有做官的可能。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沒有牽連家人,他也還活著。
只是未來棗氏在朝中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他的兒子和孫子的仕途,恐怕也是千難萬險,難有突破。
這場災難,已經被有心人引導著把罪魁禍首定成了他,他已經成為了這場災難的主要責任者,很多人都惱恨於他的不識時務和肆意妄為。
所以離別之際,他深耕三十餘年的郭魏統治集團里,居然沒有一個人來送他。
他一個人淒悽慘慘的帶著家人,乘坐幾輛馬車,帶著一些行禮,淒涼的離開了洛陽。
除了洛陽城,行至城東南的駐馬亭,棗祗的車隊停了下來。
棗祗疑惑的掀開了帘子往外看,一眼便看到了諸葛瑾站在車隊前方的一個小亭子旁。
這一瞬間,棗祗有些感動。
他下了馬,走到了諸葛瑾身前,只見諸葛瑾笑吟吟地伸手指了指亭子裡,他這才發現亭子裡已經為他備上了一桌酒菜。
「子瑜,這……」
「瑾於民政部為官數載,深得部堂教導、提攜,此番變動,瑾無能為力,深以為憾,唯有備上一席水酒,為部堂送行,聊表心意。」
諸葛瑾對著棗祗深深一禮。
棗祗抿住嘴唇,嘴角向下,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好容易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棗祗伸手扶起了諸葛瑾。
「如今朝堂局勢,你來送我,不是做了眾矢之的嗎?群臣惱恨者,唯我而已,你做了農部尚書已經惹人注目,現在又為何要來送我呢?你這樣做,會讓旁人認為你是我的親信,對你不好。」
諸葛瑾直起身子,搖了搖頭。
「對錯在人心中,部堂一心為公,瑾不認為部堂有錯,前來相送又有何懼?部堂對瑾有恩,瑾不能為了前途就忘記部堂對瑾之恩德,若忘恩負義,瑾還有何顏面立於朝堂之上?」
一番話說得棗祗感慨不已,終於忍不住情緒,掉下眼淚來。
「子瑜……唯有你來送我……」
棗祗到底還是覺得悽愴,覺得難過。
為官那麼多年,不曾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一心為公,卻落得如此下場,到頭來只有諸葛瑾一人相送,那麼多他力主提拔多加照拂的部下卻當他不存在,這讓他悲傷不已。
「所謂官場,便是如此了,部堂權勢大之時,人人爭相巴結,數日之間,皆以部堂為仇敵般,這便是官場了。」
諸葛瑾嘆息一聲:「部堂此去,還有何打算?」
「還能有何打算呢?歸去罷,做個老農,耕讀傳家,安度晚年,別無他求了,那麼多年的辛苦,也算到頭了。」
棗祗苦笑著說道:「倒是你,子瑜,過去還有我頂在前頭,現在,你就是眾矢之的了,萬萬要小心謹慎啊。」
「瑾牢記於心。」
諸葛瑾再拜。
棗祗連連點頭,扶起了諸葛瑾,露出笑容
「來,不能浪費你的一番心意,離開之前,最後吃一頓地道的洛陽美食,以後再想吃,就不一定吃得到咯!」
「甚好。」
諸葛瑾引著棗祗坐下,自己也坐下,為棗祗斟酒,在飯桌上談論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一些有趣的往事。
兩人談了很久,席間多次大笑出聲,推杯換盞,仿佛這不是一次悲傷的送別,而是多年老友未見的重逢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