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話 聶小倩(一)(2/2)
小樹也並非得理不饒人的胡鬧之徒,見蒲子軒不斷給台階下,沉默半晌,終於坦言道:「唉,蒲哥哥你誤會了,我說的不必了,並不只是簡簡單單一句氣話,有些東西,我心裡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我雖未全本讀過《聊齋志異》,可《聶小倩》那篇,我可是背得滾瓜爛熟。柳泉居士在書中所描述的我嬸嬸和姥姥,與爹爹告訴我的情況大相逕庭,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應該去相信誰,所以,我才厚著臉皮,向你們提出到浙江來親自見一見嬸嬸。如今害得你們不斷遭遇妖怪襲擊,我這心裡也是著實過意不去,越來越後悔讓你們來浙江……反正,我已經不小了,應該學會坦然面對自己的命運,所以,我想一個人去金華府,去那蘭若寺找一下嬸嬸,若她真是紅夜叉,我定然會勸她棄惡從善,解除妖術,讓受害者恢復原狀,也讓蒲哥哥你能放心與蒲伯伯重逢。」說著,小樹的眼淚已逐漸收住,臉上露出釋懷的苦笑。
不知何時,陳淑卿也已走了過來,站在了小樹身後,問道:「你能說服你嬸嬸嗎?」
小樹回頭一看,只見祝元亮依然坐在聚賢亭內生悶氣,只有陳淑卿趕了過來,也不再針鋒相對,解釋道:「爹爹說過,我姥姥確實是由一棵千年小葉紅豆妖化而成,後來,姥姥從根部分離出了兩根分支,一根成了我嬸嬸,叫做聶小倩,一根成了我爹,叫做孫子楚,他們都因與人類結合,成了半妖,而我則是他孫子楚的孩子。爹爹一直說,嬸嬸是個很好的女妖,我們又是一家人,若是好生聊聊,為何不能說服她呢?」
陳淑卿嘆口氣道:「若光是你嬸嬸倒也罷了,我只是在想,你嬸嬸本並非作惡多端的妖怪,而是背後有更深的隱情啊。」
「
若真是那樣,我就更應該去探明真相,看看嬸嬸是否身不由己了。」小樹說這話的時候,明顯失去了之前的自信,又轉而求助陳淑卿道,「那麼,淑卿姐姐你告訴我,關於我嬸嬸的故事,當年你跟著蒲松齡先生,知道多少真相?我知道的越多,便越有底。」
陳淑卿想了想道:「聶小倩嘛……說實話,我對她的了解,也多是從書中看來,因為她和你姥姥遠在浙江金華,並未和先生直接接觸過,而是通過另一個人間接發生了關係。」
「誰?」小樹好奇道。
「燕赤霞。」
「等等,燕赤霞,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這個名字把蒲子軒給搞糊塗了,冥思苦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啊啊啊,想起來了,是在廣西斷腸谷的時候,我和你一起遭遇了沙塵暴,當時你說那是某個蒲松齡挑戰者的鬼魂,便念了一些挑戰者的名字,其中一個,便是燕赤霞。」
陳淑卿笑道:「不錯,沒想到我就說了一次,你還真給記住了。」
蒲子軒得意道:「你隔了一百多年都還記得,我又怎麼會這麼快忘記?」
小樹愣道:「這麼說,書中的燕赤霞也是真實存在的?」
陳淑卿道:「不錯,來山東蒲家莊找先生挑戰的淨化使者眾多,燕赤霞就是其中一個。我之所以記得他的名字,是因為有一日我回家吃飯時看見了他,一個長得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坐在飯桌旁豪放地喝著酒,先生讓我管他叫『燕伯伯』,我當時才十一二歲,心想,這人的名字好怪,怎會姓『燕』,便頑皮地叫了一聲『燕子伯伯』,先生和他都哈哈大笑,哪怕後來我知道了他的全名,他們也故意讓我這麼稱呼他,再加上書中對他濃墨重彩的描述,於是,『燕赤霞』這個名字,我便如何也忘不了了。」
小樹急忙問道:「那麼,燕赤霞關於我嬸嬸和姥姥的事,都說了些什麼?」
陳淑卿回憶道:「我當時還沒你現在的年紀大,燕赤霞並未在飯桌上提起妖怪之事,只是聊些天南地北的旅遊見聞。後來,他與先生去很遠的荒地上比武,我並未跟去,只知道他敗北後便離開了蒲家莊,我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也是後來,先生才告訴我,說他那次來挑戰,不光是為了比武而比武,而是為了提升淨化之力,好去蘭若寺除掉什麼妖王。先生本就喜歡從別人那裡收集素材,由此看來,先生既然能寫出如此生動的《聶小倩》篇章,必然和燕赤霞有過深入交流,如無意外,《聶小倩》一文中對你嬸嬸和姥姥的描寫,也就**不離十了。」
怕傷了小樹自尊,末了,陳淑卿又補充道:「不過小樹,還是那句話,她們是她們,你是你,我不會因為你家族之事,而對你有什麼看法,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小樹果然未再作任何反駁,沉思片刻後,仿佛陡然間成熟了許多,應道:「明白了,爹爹也一定是怕傷我自尊,才對我撒謊說她們都是好妖怪,而姥姥是死於乾旱導致的疾病……淑卿姐姐,謝謝你的解答,我家族的事,我一定去處理好,你們且等我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