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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糜蕪毫不猶豫地答道。
「那為什麼還要來?」謝臨問道。
「你生在富貴叢中,並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萬事不能自主。」糜蕪唇邊噙著笑,輕聲道,「沒有錢,沒有依靠,像路邊的野草,誰都能踩一腳,想要護住自己,護住在意的人,必須使出百倍的力氣。宮裡多好呀,這裡就連殺人,都是斯斯文文,給了罪名才能殺,不比我們這些窮人,拿不出二兩銀子的藥錢,一場風寒就能要命。」
「窮人的命不值錢,那句話怎麼說的?叫做命如草芥。」糜蕪慢慢地吐著氣,輕聲道,「我喜歡權勢,宮裡才有我想要的一切,即便重來一遭,一切都不會變。」
謝臨沉默片刻,低聲問道:「是你娘親?」
「嗯。」黑夜裡傳來她的回應,似乎悶住了,有些含糊不清。
謝臨很想擁她入懷,好好地安慰,但他知道她還是會躲開,於是調轉了話題,極力幫她化解壓抑的氣氛:「若是你有錢有勢,你會怎麼樣?」
耳邊聽見她帶著一點哽咽的笑:「自然是花天酒地,揮金如土!」
謝臨跟著笑起來,輕快地說道:「這個我倒是擅長。若是你到時候需要幫閒的,我毛遂自薦。」
糜蕪笑出了聲:「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腰纏十萬貫,我帶著謝二公子一道,騎鶴下揚州!」
雖然知道她說的是玩笑話,謝臨眼前,卻還是出現了煙花三月里,揚州的山山水水。他帶著前所未有的期待,鄭重說道:「好,我等著你。」
又說了一會兒閒話,謝臨聽見糜蕪的聲音越來越低,吐字越來越含糊,像是要睡著了,卻在此時,忽然聽見她喃喃自語一般地說道:「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好些了沒有。」
謝臨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了眼睛。她如此擔憂著皇帝,要如何才能讓她安心?
福寧宮後殿之中。
大門從外面鎖著,燭光搖搖地灑在後殿之中,一支夢甜香在牆角里燃燒著,守夜的幾個太醫東倒西歪地窩在椅子裡,睡得沉重,卻在此時,一個原本正在打盹兒的太醫突然睜開眼睛,掏出鼻子裡封著的藥丸,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寢間。
崔道昀躺在床上,緊閉雙目,臉色灰敗,氣息沉重,太醫將手搭在他腕上細細聽了一會兒,跟著從懷中摸出一包藥丸,丟進香爐中一起焚燒,又把香爐挪在他床頭,最後從袖中取出一支竹管,扶起崔道昀,耐心地往他口中餵藥。
藥汁一大半從唇邊流下來,還有一小半,終於是咽下去了。太醫餵完一管,換了一管又喂,等全餵完了,又取出一包金針,認著穴位一根根紮上。
「怎麼樣了?」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在邊上響起,卻是湯升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
「脈搏比昨天有力,再用藥物熏蒸一夜,配合上針灸,應該會有好轉,如今最難的,就是不能進飲食,沒有食物滋補,陛下就沒氣力清醒。」太醫低聲道,「得多多用老參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