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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寧宮圍得鐵桶一般,陛下是怎麼醒的?還有第六的,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是怎麼進去的福寧宮?」郭元君皺眉說道,「肯定有什麼地方被漏過去了,況且湯升貼身跟著,怎麼事先一丁點兒風聲都沒傳出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你讓那人盯緊湯升,若是有什麼不對,即刻來告訴我!」
「是。」芳華答應著說道,「奴婢這就去安排。」
「娘娘,」留雲從外頭走進來,「國公來了。」
郭元君點頭道:「請國公進來。」
轉頭又向芳華道:「你去吧,看好福寧宮,不要再出任何差錯!」
芳華走出去時,側耳一聽,偏殿的角落裡仍能聽到木板拍打在皮肉上的沉悶聲音,算算時間,少說也打了幾十下,哪怕行刑的太監得了她的暗示不敢下狠手,像采玉那種細皮嫩肉的姑娘,肯定也是受不了的。芳華一陣黯然,抬頭見風帽遮臉的郭思賢匆匆走了進來,連忙行禮退下,往偏殿去了。
福寧宮中。
糜蕪端著那碗藥,心中千迴百轉,許久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崔道昀見她這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伸手接了那碗藥一口飲盡,放下藥碗才道:「先前為什麼一直瞞著朕?」
「沒有要隱瞞陛下。」糜蕪心中一陣茫然,低聲道,「我跟他並沒有什麼,只是,只是……」
她抬起頭來,臉上便帶了苦笑:「陛下,我也不知道……」
從前她總覺得不過是交易,是各有所圖,然而方才在暗室中,當崔恕緊緊擁抱著她時,當她被他牽引著,與他一同沉淪在突如其來的熱情中時,她才恍然驚覺,原來,並不止是交易。
崔道昀在燈下看著她,就見她微微蹙著眉,臉上是他從未有過的迷茫,像一個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該何去何從。這讓崔道昀心裡生出幾分憐惜,連她自己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呢,少年人的愛戀,大約總是連自己也糊塗著的吧。
喉嚨里有些癢,崔道昀低低地咳嗽了兩聲,就見糜蕪臉上的迷茫很快變成了擔憂,急急走來給他拍背,崔道昀取過止咳的丸藥含著,低聲道:「六郎性子冷傲,說一不二,你也是個有主見的,相處起來,大約是很不容易吧。」
糜蕪怔住了,竟如醍醐灌頂一般,先前那些想不通的地方,瞬間都有了答案。那日清晨,崔恕風塵僕僕趕來時,他強行要帶她走時,她是那樣的恨著他,但他斷然離去時,她心裡卻又突然空了一塊,當時的恨與淚,此時想來,總不外乎,是彼此都鋒芒太露,誰也不肯讓,既不肯退讓,也只剩下互相刺傷。
她看著皇帝,眼中心中都是發酸,竟有些想哭。細想起來,從小到大,幾乎所有的事都是她自己拿主意,就連阿爹這個做長輩的,也是聽她主意的時候多,除了與窈娘相處的那幾年,還從沒有人像皇帝這樣,輕言細語地向她問著心事。
不,皇帝跟窈娘太不相同,窈娘與她,同是塵世飄零的轉蓬,彼此之間是互相慰藉,皇帝卻是高大的山嶽,她可以放心依賴信任,可以將自己深埋在心底的不安向他吐露。
然而,皇帝病成這樣,宮中情勢又是這般複雜,她又怎麼能在這時候讓皇帝為了這些小事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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