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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恕覺得腳步有些虛浮,便略停了停,對著夜風,輕輕地嘆了口氣。平時極少飲酒,今日心情鬱郁,不覺多飲了幾杯,才知道這酒勁,竟是如此厲害。
果然酒色二字,輕易是沾不得。
遙遙看見幽篁館安靜地落在夜色里,此處是夏日避暑清淨的所在,房前屋後一色只種著各種竹子,為了取幽靜之意,即便在節慶之時也不張燈結彩,只在屋檐下豎著一根燈柱,一盞油燈籠在圓月般的燈籠里,微光如黯淡的星子,越發襯得四圍里寂靜無聲。
謝臨叫他過來這裡,又是為何?
崔恕緩步走過水麵上的竹橋,四下一望,到處只是森森鳳尾,不見人跡,崔恕輕聲喚道:「無咎?」
沒有人回答,只是在背著燈光的竹林里,忽地響起了細微的聲響。
崔恕向著那點聲音走去,又喚了一聲:「無咎?」
一隻腳剛踏進黑暗中,突然聽見那把魂牽夢縈的聲音:「崔恕,是我。」
是糜蕪。
另一隻腳便站在光亮處,遲疑著不想邁進去,崔恕定定神,狠了心轉身欲走,衣角突然被她扯住了,她柔婉的聲音就在背後,低低地向他說著話:「別走。」
相識至今,從未聽她說過這兩個字,許是有了酒意,崔恕覺得腿有些軟,心底更軟,腳步便站住了,許久,才冷了聲音,淡淡說道:「鬆手。」
她果然鬆開了,然而崔恕的心裡,卻驀地一空,仿佛與她最後一點聯繫,也隨著放開的衣角消失無蹤了。
「崔恕,」糜蕪退回到竹林中,低聲說道,「蘇明苑在皇后宮裡。」
原來她是怕這個,想來也是,如今她與他之間,也只剩下這點不能見光的過往。崔恕淡淡說道:「我自會料理。」
「我正是怕你動手,所以著急找你商議。」糜蕪道,「崔恕,皇后一直盯著呢,只要你一動,難免有跡可循,這幾日皇后故意讓蘇明苑不停地往福寧宮跑,我猜就是為了引我們出手。」
「我們?」酒意越來越濃,崔恕不自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輕笑一聲,「誰與你是我們?」
身後便沒了聲響,想來她也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酒意翻湧著,心裡的酸意越發強烈,崔恕只是背對著糜蕪,低聲說道:「如今你是皇帝的人,你與他,才稱得起一個我們。」
依舊沒有得到她的回答,崔恕抬步往前走,低聲道:「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崔恕,若是沒有萬全的把握,你最好別妄動,」身後傳來她冷淡的聲音,「休要連累我。」
「連累你?」崔恕冷笑一聲,倏地轉身回頭,在黑暗中盯緊了她,「你這時候才想起來你我的事不能被皇帝知道?呵,未免太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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