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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沉吟著說道:「在暮雲山發現的腳印一共四枚,測量比對之後,確認分屬於兩人,從腳印的去向和分布來看,這兩人應該是一組,配合行動,這點很像軍士的作風。」
「至於黃葉亭那處宅院,」他道,「所有房屋都搜查過,沒有碗筷,也沒有衣物,廚房裡卻有分成小袋裝著的米糧,這點也很像行伍中人的做派,因此微臣有些疑心這些賊人是軍士,或者,賊人是照著軍中的規矩管理的。」
若是軍士,會是誰?崔道昀心裡想著,道:「很好,繼續追查,有消息便來回稟朕。」
走出福寧宮大門時,左將軍帶著笑低聲說道:「陛下對你很是關注,謝校尉,我有預感,你好事將近。」
謝臨嘴上謙遜著,不由自主卻又想到心中那個疑問,那個蒲團,還有那似曾相識的風格,總覺得很像崔恕,到底是不是他?
千里之外的江南,崔恕邁步走進屋裡,頓時被明亮的光線刺激得眯了眯眼。
四面牆上都釘著燭台,就連頭頂上也開了明瓦天窗,垂下來的鐵索上火炬熊熊燃燒,和四面牆上數百支蠟燭的光相互映照,雖是夜晚,整個屋裡比白晝還要明亮數倍。
更不用說滿屋子煙燻火燎的氣味,便是待上片刻,就讓人無法呼吸。
中間的椅子上坐著一個雙目通紅、神情委頓的男人,正是江南道節度使秦豐益。
崔恕慢慢走到近前,沉聲道:「秦豐益。」
秦豐益是前天在睡夢中被抓來的,從那天起到現在,一刻也不曾合過眼,白天大太陽照著,夜裡就是滿屋子火燭,雖然不曾挨打挨罵,也不曾缺吃少喝,但就是不許他睡,只要合眼立刻就會有人在耳朵邊上敲鑼打鼓,驚得他時刻都覺得腦中嗡嗡直響。
他既不知道被誰抓來,也不知道抓他做什麼,此時只覺得比死還難受,好容易看見崔恕進來,勉強支撐著說道:「大膽賊子,本官是朝廷重臣,江南道節度使,你劫持朝廷命官,論罪當斬,還不快快放了本官!」
崔恕淡淡說道:「政通六年,江南水患,繼以鼠疫,朝廷下撥八十萬兩白銀賑災,另支米麥二十萬斛,由你調度發放,災後清點,江南百姓死者近十萬,十戶僅存兩三戶。據我查實,經你手支出白銀二十萬兩,米麥十萬斛,剩下的六十萬兩白銀和十萬斛糧食,都被你收入囊中。」
兩年前的事。秦豐益疲憊到了極點,頭腦幾乎不能思考,只是本能地說道:「本官不知你在胡說什麼。所有的銀兩和米糧都已如數發放到災民手中,本官並沒有貪污。」
崔恕向他面前的桌上扔下幾本帳冊:「你的黨羽都已經招供,來往帳目我已盡數查清,抵賴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