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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殿之中,崔道昀擺擺手,示意把晚膳送去偏廳,自己彎了腰,溫聲向崔恕說道:「起來吧,跪了兩個多時辰了,也該起來用晚膳了。」
「父皇不答應,兒子就不起來。」崔恕只是紋絲不動,沉聲說道。
崔道昀想了想,索性在他跟前坐下,慢慢說道:「婚嫁之事,原本是要你情我願,她既不肯答應,你又何必強求?」
「父皇,兒子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向您求過什麼,」崔恕抬頭看著他,目光灼灼,「這是兒子第一次向您張口,我只求她。」
崔道昀一時竟有些語塞。說到底,這些年來他的確有些對不住這個兒子,除了最初出宮時給了金銀和人馬之外,後面的時間裡,他從來都是不聞不問,而這個兒子也從來沒有麻煩過他,還在關鍵的時候出了大力,於情於理,他第一次開口求他,他無論如何都應該答應。
可糜蕪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麼物件,無論她是出於什麼考量,她都已經拒絕了嫁給崔恕,他不想勉強她 。
「六郎,」崔道昀斟酌著說道,「你可曾想過,她為什麼不肯嫁你?」
崔恕抿緊了嘴唇,便不說話。固然近來父子兩個的關係比他剛回宮時緩和了許多,但在他看來,還遠遠不到可以傾談的程度,更何況他也從來沒有把情愛之事向旁人訴說的習慣。
崔道昀見他不答,也猜到他心中仍有芥蒂,想了想又道:「你與她都是鋒芒畢露的性子,相處起來自然艱難,不過這世上,原本也沒有哪兩個人天生就處處合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稜角,若想相處得宜,總要有人退讓一步,包容一點,若是誰也不肯退,最後只能是兩敗俱傷。」
崔恕仍是不說話,心裡卻聽了進去。回想起來,她對皇帝,對謝臨,甚至對那個毫無用處的江紹都比對他要柔順,而他們對她,似乎也都沒有他那種步步緊逼的感覺。
再細細一想,她有很多次都曾埋怨他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她,埋怨他不讓她自主,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拒絕了他,但她心裡是喜歡他的,他無比確信這一點,她只是不喜歡他這麼強橫地對待她。
娶了她以後,他會試著對她溫和一點,只要不是要緊的事情,也都可以由著她的心思來,但現在不行。現在必須按照他的意願來辦,他要定了她,她休想跑。
崔道昀說了半天,總是等不到他回應,心知他不會 ,便站起身來,道:「朕要去用膳了,你再好好想想,想通了就回去吧。」
「父皇答應了,兒子就起來。」崔恕淡淡說道。
崔道昀看他一眼,到底還是抬腳走了,屋裡頓時安靜下來,此時正是秋冬交替之時,地面又冷又硬,崔恕聽著隔壁低微的杯箸相碰之聲,看著眼前搖搖的燭光,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