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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瞬間安靜到了極點。
深紅的裙擺上濺上更深的血痕,郭元君拋了刀,邁步走到金階之下,款款跪倒,沉聲說道:「郭思賢謀逆叛亂,罪不容誅,臣妾先前有失體察,致使陛下受驚,臣妾已手刃逆賊,只求贖萬一之罪!」
崔道昀此時的震驚,比先前兵亂之時更甚,同床共枕幾十年,他知道皇后素來心硬,卻沒想到她為了撇清自己,竟然連親生父親都能親手斬殺,崔道昀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只是沉默地看著郭元君,心緒複雜。
「咚」一聲,卻是崔祁煦踢開偏殿的門,飛跑著出來,六神無主地在郭元君身邊跪下,哭道:「兒子什麼也不知道,父皇,兒子什麼也不知道!」
崔恕邁步上前,淡淡說道:「父皇,逆賊郭思賢雖然伏誅,郭氏同黨還沒有查清,須得儘快查清,一網打盡。」
崔道昀還沒說話,郭元君立刻接口說道:「陛下,臣妾出首,靜妃和葉茂天便是最大的逆黨!」
第102章
傍晚之時, 宮中重又恢復了平靜。
亂兵留下的屍體都被運走焚化, 各處損壞的擺設花草也都收拾乾淨了,宮道上潑了淨水沖洗過, 如果不仔細看, 已經看不出血跡,然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氣味卻一直不曾散去, 雖然殿中到處都焚了香氣馥郁的百合香, 然而崔道昀仍舊覺得心頭一陣陣煩亂,於是晚膳也只吃了幾口粥便放下了。
糜蕪正要勸他再吃一點,外面卻有小太監回稟道:「陛下, 六皇子殿下來了。」
因崔道昀病重, 故而後續處理之事全是崔恕一力主持,今日已命梁坤、謝霽、范雲山幾個將所有相關的人分開審了一天, 此時才得空閒, 急忙來向崔道昀復命。
糜蕪的目光下意識地向外一望,跟著忙低了頭,就聽崔道昀道:「你回去吧。」
糜蕪走出門時, 正碰上崔恕進門,擦肩而過時,兩個人的步子都慢了幾分, 崔恕沉沉的目光便停在糜蕪臉上, 糜蕪此時只覺有許多話想要跟他說,然而到底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況且也絕不是說話的時機, 到底只是低了頭,快步走開了。
崔恕目送她消失在抱廈里,這才邁步跨進門檻,向崔道昀行禮說道:「父皇,大致已經審問清楚了。」
「坐下說吧。」崔道昀在盆中洗了手,拿帕子擦著,慢慢走到榻上歪著,抬手撫上了額頭。
燭光之下,崔恕恍然發現他鬢邊原本只是零星的白髮此時已經是一大片,臉頰也消瘦之極,看起來竟比他剛回宮時老了十來歲,崔恕突然怔住了,半晌才道:「父皇,太醫們雖然師承不凡,但一味求穩,中規中矩,未必是良醫,以兒臣之見,不如下詔廣招各地名醫,入宮為父皇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