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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眼已經是三月初八日,卯時不到,儀仗護送崔道昀的靈柩從東華門出宮,崔恕乘輦,百官與內外命婦各乘車馬,踏著茫茫夜色,護送靈柩到鼎山皇陵歸葬。
命婦的隊伍中,一輛黑漆小車卷著車簾,糜蕪探頭向外,極力向隊伍最前方眺望。
相隔太遠,既看不見崔道昀的靈柩,也看不見崔恕的所在,火把紅黃的光芒照亮了大半個天空,道旁樹木新生的枝葉被火苗燎得乾枯萎縮,映在灰沉沉的天幕上,越發顯得淒哀。
是個大陰天。
糜蕪輕輕嘆了口氣。她原本希望這最後一程,可以離靈柩近一些,原以為崔恕會體會她的心思,可眼下看來,崔恕大約是忽略了。
一個素服的內監拍馬從隊伍邊上走過,糜蕪定睛一看,卻是賈桂,連忙叫住了,道:「賈公公,麻煩你給陛下帶個話,就說我想離得近些。」
賈桂答應著走了,然而這一去,卻始終不曾回來,糜蕪心神不定,看著似乎永遠不會放亮的天空,百思不得其解。
辰正時分,隊伍來到鼎山山口,靈柩當先抬進山谷,跟著是崔恕的御輦,卻在此時,夾道的山頭上突然殺聲四起,跟著有無數士兵喊叫著衝出來,推下一車車大石,瞬間封住了入口。
「誅暴君,保太子!」亂兵之中,不知是誰帶頭高喊。
起初只有一兩個聲音,跟著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似有千軍萬馬在回應,送葬的隊伍頓時騷動起來。
崔恕!
糜蕪猛地推開車門,正要跳下,賈桂卻無聲無息地冒了出來,低聲道:「陛下安然無恙,請郡主放心。」
糜蕪鬆一口氣,怪道他先前不讓她靠近,原來如此!
就在此時,局勢突然又是一變。無數奉先軍突然出現在亂兵身後,箭矢如同飛蝗一般發出,射中正在山頭叫囂的亂兵,「誅暴君」的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慘叫,屍體夾在亂石中間,滾滾落下。
山下,身穿鎧甲、手持盾牌的虎賁軍從四面八方湧出來,護住送葬的隊伍向後撤退,又有一隊穿著殿前司服色的侍衛越過眾人飛跑過來,護在糜蕪車邊,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糜蕪退回車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那些亂兵應該是郭元君的人,而謝臨之所以被調去奉先軍,包括後面突然入宮突然出城,都是為了籌備今日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崔恕他,向來是算無遺策,更是不惜以自己為餌。他還真是,毫不顧惜自身。
心還在砰砰亂跳著,此時此刻,糜蕪才知道,自己竟是那樣害怕失去他。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突然停住,跟著車簾被掀起,謝臨的笑臉出現眼前,輕聲道:「好了,下來吧。」
糜蕪探頭望出去,周圍靜悄悄的,送葬的隊伍都不見了,車子孤零零停在一片樹林邊上,林中一條小路蜿蜒通向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