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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那時的愛而不得,那時的相望相守,卻是與她相識以來最甜蜜的辰光,畢竟那時候,一切都充滿了可能,他們都還不知道走近以後會讓彼此都遍體鱗傷。
當初情濃時,他全不能想像她會離開,然而她走了一年,他竟然也熬了過來。
崔恕站在窗前望了許久,這才邁步轉過插屏,走向裡間的臥房,她的床帳依舊像從前一樣擺設著,崔恕在床上坐下,撫著柔軟的被褥,眼前浮現出今日糜蕪微微驚訝的表情,當時他說先走一步的時候,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眸中有委屈,還有留戀。
崔恕除了鞋襪,和衣在床上躺下,唇邊泛出淡淡的笑意。從前他死死抓住她不放時,她總是想盡一切辦法想要離開,如今他放任她不管了,她卻又開始留戀,她可真是古怪啊,也許像現在這樣不遠不近的相處著,她就會慢慢想起他的好吧。
有時候退一步,反而是進一步。她要自在,他就給她自在,反正他總能熬過來。
這夜崔恕宿在抱廈中,黎明之前,終於又一次夢見了糜蕪。
糜蕪在黎明之前,才略略合了一會兒眼,半夢半醒之中,眼前全都是崔恕昨日離開時淡漠的背影,夢中的她一時在他身後追逐,一時只是站在原地望著,然而無論如何應對,心裡總覺得遺憾不足,等突然醒來時,額上早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半天也沒明白是夢是醒。
糜蕪定定神,披了衣服走去打開窗戶,呼吸著外面透進來的清涼空氣,頭腦一點點清醒起來。
既然已經決定了抽身,就做得乾脆些,不要再留戀。
他很快就要選秀了,往日種種,他已經放下,她更該放下。
早膳之後,糜蕪坐了車,一逕往白雲庵趕去。知客僧通傳之後,顧夢初迎了出來,糜蕪定睛一看,雖然她僧帽緇衣,臉龐也比在家時清瘦了些,然而神色卻比從前平和了許多,看來在尼庵里吃齋念佛,遠離塵世的糾葛,對她來說倒是利大於弊。
糜蕪微微一笑,問候道:「太太近來可好?」
「一切都好。」顧夢初平靜地看著她,輕聲說道,「此處不方便,郡主請隨我到房中說話。」
若在從前,顧夢初怎麼也不可能對她這麼客氣,不知是修行久了改了脾氣,還是知道了她不是惠妃的女兒,恨意全消?糜蕪點點頭,道:「有勞太太帶路。」
顧夢初領著她,一路繞過許多曲折的路徑,來到一個僻靜的院落,走進去後關閉了門窗,雙手合十向她稽首,低聲說道:「往日多有得罪,請郡主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這分明是以出家人之禮,拿她當客人對待了。糜蕪連忙還禮,道:「太太不必介懷,都是一家人。」
顧夢初嘆口氣,拿過蒲團請她坐了,自己盤膝在對面坐下,道:「前次冒昧給郡主去信,是想起一些往事,越想越覺得有些蹊蹺,雖然心中十分歉疚,也不得不向郡主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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