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一章 不朽(2/2)
從此,突兀封賞接踵而至,非但這個嫪毐的權力瘋魔般膨脹,且連素來不問政事的太后也瘋魔般做起了攝政太后,結局竟是自己這個最要緊的顧命攝政大臣被束之高閣!
事情一步步邪乎,他的心頭也一日日淤塞,以致沉甸甸淤積壓得他越來越喘不過氣來。儘管他們的所作所為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那種感覺,著實不妙。
近日來,蘄年宮之亂的緣由自己也思忖一二,說到底,還是自己沒有考慮周全,一者,太后趙姬於自己情愫深厚,一旦被他以「替身」方式冷落甚或拒絕,趙姬會生出何等異乎尋常之心?
二者,嫪毐原本為市鄙小人,對一個盛年寡居女子具有何等征服力,他根本沒有想過,便是想了也想不到。
三者,嫪毐原本假閹割,也許遲早會露出真相,可他根本沒有謀算到嫪毐的巨陽真相竟會在短短一年中朝野皆知……及至想得清楚,大錯已經鑄成了。
亂事未動之事,曾動用羅網的殺手暗殺嫪毐,然卻被其身邊的關東列國劍客所阻。數次派人入大鄭宮,力勸趙姬丟棄這個粗鄙小人,可是太后沒有太多回應。
就是有回音,也是那些不堪的放蕩之言,那一刻,呂不韋終於明白,這個女子的想法對他永遠都是個謎!若非如此這般種種圖謀失效,他也不會赫然支持秦王親政,更不會安排一切助力秦王剿滅嫪毐。
「文信候,你倒是好悠閒也!」
剛成君蔡澤再次來到文信學宮,見到了呂不韋,觀其跪坐於蘭池一側,琴音疊加,香茗升騰,美人在側服侍,好一副場面。
「剛成君。」
「坐!」
揮手制止琴姬,單手一指,便有持著侍候上前,對著剛成君蔡澤微微一笑,輕語之。
「喝茶作甚?上酒!」
「今日老夫要與文信候一醉方休。」
看著冬日時日的蘭池,雖然也是綠意盎然不絕,但細細觀之,仍舊可以清楚看到蕭蕭黃葉不斷落下,一絲絲冷風吹拂。
看著使者端上來的香茗,剛成君蔡澤略微有一絲不滿,旋即,將目光放在呂不韋身上。於此,呂不韋淡淡一笑,沒有多問,對著侍者點點頭。
「文信候,今日一別,不知何年再聚矣!」
看著文信候呂不韋欲要親自為自己斟酒,蔡澤連忙揮手,待玉液瓊漿落入玉盞之中,香氣瀰漫,二人在蘭池邊的亭子裡沉吟許久。
終於,剛成君蔡澤徐徐出言。
「剛成君何意?」
猛聽此言,呂不韋神情倏忽一驚。
「老夫欲要辭官遠遊,文信候以為如何?」
蔡澤那蒼老的面容上為之神色未改,輕輕抿著香醇,頷首以對。
「且慢。」
「稍等時日,你我同去!」
看得出蔡澤面上的輕緩,不由得,呂不韋心頭也是一動,連忙身軀為之挺直。
「哈哈哈,你大事未了,想陣前脫逃麼?」
對於自己這位老友的心思,剛成君蔡澤可是很知道的,修書未成,修渠未成,焉得臨陣逃脫,而且這也不符合老友的作風。
「時也勢也!呂不韋也該離開秦國了。」
閒坐文信學宮,通過手下的勢力縱覽咸陽城內的一切,數月以來,人心冷淡,不復之前,縱然繼續待在這個位置上,又能夠如何。
「文信候謬也。」
「大王冠禮親政數月來,老夫也是看透了,大王此人重國重事,不重恩怨,不聽流言!你莫看那整頓吏治的文書似在指斥你文信侯當政,實則卻為你開脫,寧可將將過失拽到自己老子身上。」
「你若是這個時候離開,秦廷上下的許多人可就亂了,昌平君熊啟乃是楚國外戚,雖得大王重視,但歷來外戚終究要受到打壓的,當年我從燕國入秦,助應候清理魏冉、白起等人,便是如此!」
也許是打定主意要辭官歸隱,剛成君蔡澤再無顧忌,慷慨激昂之語直是前所未見,對於朝廷內的紛爭也是看得異常透徹。
「既這般,你卻為何而走?」
聞此,呂不韋倒是有些奇異了,二人年歲相差不多,蘄年宮平亂,剛成君更是晉爵,權位更大,如此,更當留在秦廷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