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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獵物的笑面佛在林子裡亂轉,被附身的人全身石化,褐赭的臉上,笑容咧的極大,口吐怨氣,發出嘻嘻嘻嘻的尖笑。
忽然,它們聽到了神廟的鐘聲,齊刷刷地回過頭來。
漆黑樹影下,緩緩踱出一人,一身銀白神服,比月華更皎潔。
三界神尊真身顯現,月下步步生蓮,雪白的靴子沾不到丁點凡塵泥濘,只是那神光銀蓮花,乍一綻放就瞬間凋敝,像被黑暗中的另一重力量碾碎了,如玉敲石,乍然破裂。
晏臨不去理會,他伸出指尖,隔空一點,剎那時間凝止,飛鳥懸空,落花浮地,湖面上的水波靜如紋理,世間萬物,停止在這一瞬間。
左掌心,神光閃動,浮出一柄銀勾鐮,清光奪目,晏臨微笑地握著鐮刀,一步一步朝它們走去:
「你們又來找哥哥了嗎?」
時間停止下,笑面佛無法回答他。
「天道又派你們來了?」
回答他的只有四方空靜。
天道不是人,更不會派遣什麼,它只是世界運轉的因果律,有些人生下來就健康,有些人卻疾病纏身,有些人出門被馬車撞死,有些人掉下懸崖都能生還,有些地方住進去平安一生,有些卻接二連三地出事。世人說這叫意外,也管這叫命運,不過都是冥冥之中,纏在芸芸眾生間的浩大因果。
葉危已經死了。
上墮天台自刎,按照這個因果,哪怕屍身能拼出來,魂魄也已銷毀,不入輪迴,不可重生,就算將這世界揉成細細的一條線,向過去與未來無限地延伸,也不會再有葉危這個存在了。這次的天道來勢更洶,以後只會愈演愈烈,所有意外、不幸、疾病、鬼東西、天災人禍,都會像飛蛾撲火一樣撲到哥哥身邊,力圖將這世間唯一不合因果的葉危消滅掉。
晏臨低笑出聲,他舉起鐮刀,手起刀落,對著那些笑面佛,一個一個砍過去,叫它們全都消失!
沒有哥哥的世界才是不對的。
神一念生死,殺人不用刀,用刀時,只在斬斷因果。
笑面佛像一層浮粉,銀鐮揮過,清風驟起,人臉上撲簌簌地落下一層石粉,笑容消失,附身消解,這一個個修道弟子,都恢復了原樣。
晏臨伸出左手,在空中輕輕一扭,神執掌時空,虛空里是另一處一模一樣的樹林,葉危正靜靜地立在湖畔,眼睫微垂,時間凝止在這一瞬。
這是他仿著外界所擬造的虛空,晏臨看著一草一木一月一湖,處處都造的合乎常理,處處都造的有因有果,處處都像有那該死的天道的影子。
天行有道,地變有數,萬物皆有宗法,太陽要東升西落,水要從高流低,時空不可扭轉,人死不可復生,這三千世界,太多規矩。
煩死了。
晏臨踏進虛空,從背後緊緊地抱住葉危,低下頭,下巴抵在哥哥的肩上。神念一動,虛空里,整片湖水升天,而天上明月墜地,夜空是粼粼水波,大地是銀輝灑遍。那輪明月像被扔掉的玉盤,骨碌碌地滾在葉危腳邊。一切都是顛倒、怪錯,奇詭又瑰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