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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臨瞬間分出一縷神魂,跟著哥哥一齊走。
……
眼前是一抹化不開的黑。
葉危被甩進另一處潮濕山洞,四肢僵著緩不過來,他一觸地,恨不得立刻就死。
這裡是顛蝶王的老巢,產卵的地方,所以一定會有,毛蟲、毛蟲、數千萬的毛蟲!
數百年前的陰影從他腦海中翻攪出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群毛蟲覆在他的娘身上……
葉危咬的牙關發顫,他暗罵自己幾百年前的舊事了怎麼就過不去這坎!
但他真的過不去。由心入骨的恐懼叫他快要維持不住意識,顛蝶王會先讓獵物中上幻覺,無法動彈,然後再讓它那數以億計的毛蟲來分食他……
心神漸失,渾身驟涼。
再抬眼,幻覺里,眼前是白漠揚沙千萬里,砭骨的風如刀,刮過臉,向後吹,他頂風向前,獨自向沙漠深處走去,腳印兩行,很快被廣袤銀沙吞沒。
這裡似曾相識,可幻覺中的葉危一時卻想不起來,或許是他行軍時曾路過的地方……
「哥哥——」
是小晏臨的聲音。
可葉危放眼望去,只有望不到頭的黑夜,和走不到頭的白漠,他一個人走了太久,忘了到底為何出發,也忘了停下來休息,仿佛他生來就是如此不知疲倦,永遠向前永遠勝利,所有的光芒都落在他身上。
葉危終於停下來,他佇立在白漠之上,風從耳邊呼嘯,卷沙瀰漫,如霜雪流霰。他雙手空空,沒有佩劍,沒有少主玉符,沒有天王的方天畫戟,什麼都沒有,頭頂的黑夜無星雲月,腳下的沙漠無花果樹。這一身皮囊還是青年的樣子,但他已活過太多年,以至於快忘了自己一出生時,恐怕也是什麼都沒有的。
他的娘不是仙道世家的修士,不知是人間女子還是普通仙民,不懂修道,出身低微。據說和這樣的人成婚會沖淡貴族的仙骨天資,因而仙門貴族都不允許下界通婚,最多娶來當側室。
但葉父不聽,花了三年,坐上宗主之位,廢黜族內長老,一人掌權,然後風光大婚,直接扶正,不久就生下嫡長子葉危。
葉危天生仙骨奇佳,那些傳說謠言不攻自破,葉父很高興,沒過多久,卻發現夫人身體越來越差……
娘在懷他的時候,曾向天道願望石許願,生下來的孩子天賦奇佳,修為遠超同輩,一生順遂輝煌。她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長到如今,葉危對娘的印象很少很少,只依稀記得她溫柔地喚自己,聲音很弱,身體也很弱,常常叫一聲,就咳得喘不過氣,他踮起腳把藥端過來,小口小口地吹著銀勺上蒸騰的白熱氣。他們沒有來得及說過太多的話,娘在他五歲的時候,就徹底離開了。
那天的事已經模糊了,唯有那份驚懼百年不化地刻在了骨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