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一章 心跡(2/2)
宋國輔聽見石明雄的問話,立刻就心領神會了他的意圖所在。
但是事關重大,為了確定對方不是在設計陷害自己,他還是選擇主動試探對方。
當下他一邊摸著自己左臉上被馬鞭抽打留下的腫痛不已的血痕,一邊目光炯炯地看著石明雄反問。
「誒呀,宋大哥,小弟的意思,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咱們哥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呸,咱不是螞蚱,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親兄弟,就這樣,你還防著我?」
石明雄平時看起來傻傻呵呵的,但是他的心思,可一點也不比宋國輔粗疏或者單純。
在派系傾軋如此嚴重的八旗漢軍隊伍里,但凡是心思單純一點的,粗心大意一點的,早就墳頭草三尺高了。
可以說,如果不是對宋國輔一向有所了解,今天他無論如何也不會主動朝他問起這個話。
所以,此時此刻,他見宋國輔仍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自己,當下就笑著點破了宋國輔的那點小心思。
「呵呵,這麼說倒是為兄的不是了,只是這年頭,日子實在不好過,為兄也不能不小心謹慎一些!」
「那倒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嘛!但是現在形勢緊迫,咱們弟兄惹了禍事,在這邊已是朝不保夕,恐怕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面對宋國輔的所謂小心謹慎,石明雄笑著化解了兩人的尷尬,然後直抒胸臆。
雖然仍舊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可是也算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石兄弟的意思是說——」
「小弟的意思是說,金玉奎投了楊振,楊振並沒有殺他,而且小弟聽說,楊振不僅沒有殺他,而且叫他官復原職,所領部眾仍然歸他所有!」
石明雄說完這話,見宋國輔一臉肅容,皺眉沉思不語,久久不肯表態,心裡頗為不喜。
先前他見宋國輔那般言行表現,以為他早下了決心呢,沒成想卻也是葉公好龍的貨色,事到臨頭反而變得畏畏縮縮。
「小弟的意思是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金玉奎跟楊振也沒什麼交情,他出身東江,既投得楊振,咱們哥倆出身登州,為何投不得楊振?!」
石明雄說完這話,先前嬉皮笑臉的樣子一掃而空,一雙眯縫眼裡寒光四射,盯著宋國輔說道:
「小弟言盡於此,宋大哥你若無意效仿金玉奎,看在多年兄弟情分上,別壞小弟的事,小弟為你探探路。
「如果宋大哥你想告發小弟,現在就可以迴轉去,反正留下遲早也是個死,今日死與明日死又有什麼區別?」
「兄弟你哪裡話!我宋國輔豈是那樣的人!」
聽見石明雄終於亮明了態度,宋國輔緊繃著的臉一下子鬆弛了下來,一把抓住石明雄按在刀把上的手,臉上洋溢著喜色。
「兄弟你說的沒錯,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為兄早有反正之心,當初聽說仇震海率部反正,為兄就甚是心動。」
此時的宋國輔,已然撕下了偽裝,拋開了心防,拉著石明雄的手,直接把自己心裡藏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後來,又有續順公沈志祥反正,金玉奎反正,為兄其實,早有反正歸明之心,只是一直苦於尋不著機會而已!」
事實上,宋國輔他們並非沒有機會。
前幾天,他們被耿仲明派到江面炮陣處看守營地的時候,距離江面對過的鎮江堡城,不過一二里地而已,抬腿就可以過去。
尤其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風雪交加,從威化島上過去的馬隊,常常只是走個過場,就回營了,他們有的是機會跑到城下去。
只是當時,他仍然下不定決心罷了。
卻說宋國輔三言兩語表明了心跡之後,石明雄終於鬆了一口氣,當下四面環顧了一圈,再回過頭來,立刻語氣堅決地說道:
「現在就是機會!黃台吉走了,圖賴和他兄弟索海走了,還有納穆泰、拜音圖也都走了。眼下鎮江堡外圍就只有鑲藍旗的兵馬和咱們了。這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機會,機會——,石兄弟,你跟金玉奎可有交情?」
面對石明雄所說的機會,宋國輔沒有否認,但是卻突然開口詢問起了石明雄跟金玉奎的關係。
「交情?咱一向在姓耿的這邊,那個金玉奎又是尚可喜的部將,尚可喜跟姓耿的一向勢不兩立,咱跟他能有啥交情?小弟跟兄長你一樣,跟那個金玉奎就是個點頭之交而已!」
「那,這可如何是好?咱們要投楊振,也總得有個引薦之人才好啊!不然,那楊振如何肯信,萬一把咱們兄弟當成詐降的殺了,那多冤枉!」
原本以為找到了出路滿臉喜色的宋國輔,聽說石明雄跟金玉奎並無什麼交情,當下神色黯然下來,抬眼向西,眺望著鎮江堡城,眉頭緊皺。
石明雄見狀,怕他改變心意,退而卻步,只得硬著頭皮說道:「此事不急,反正今夜仍是咱們兄弟當值夜巡,且等今晚看看情形,先叫人投遞一封書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