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二章 空營(2/2)
「張副將,你說呢?如果我們接下來下山,對滿韃子營地發起襲擊的話,我們應當怎麼做才能避免潘喜所說的危險呢?」
正在仔細觀察西屏山營寨的張臣,聽見楊振這麼問他,立刻放下了手裡的千里鏡,同樣笑著說道:
「呵呵,潘游擊現在也開始考慮兵法了啊!你爹要是知道你有今日的出息,恐怕得高興合不攏嘴了!」
見張臣提到了自己的養父,也即義父潘文茂,潘喜看了看楊振,又看了看張臣,笑著撓了撓頭,沒有說話。
但是,他眼中的疑問仍在,顯然還在等著張臣的回答。
這個時候,就聽見張臣對楊振繼續說道:「若以卑職之見,我們完全可以繞開眼前山腳下的這個滿韃子營盤,直攻西屏山上的大營!」
「啊?這,萬一——」
潘喜畢竟是個年輕人,雖然如今因為屢立功勞,已經被楊振提拔到了擲彈兵營游擊的高位之上,但其桀驁跳脫沉不住氣的性情卻沒有大的改變。
因此,張臣話音剛落,潘喜立刻就又驚叫了起來。
「沒有什麼萬一!眼下就看駱駝山以北還有沒有其他的滿韃子駐軍了,如果沒有,那麼沒什麼萬一!」
張臣毫不客氣打斷了潘喜的疑問,同時指著東邊數里之外的西屏山台地說道:「我也細看過了。如果那處大營裡面駐有大量人馬,大白天的怎麼可能毫無動靜?!
「如果說山腳下這個小小的營盤沒什麼動靜,是因為他們要在夜裡防備你們下山偷襲,只能晝伏夜出,白天需要養精蓄銳的話,那麼西屏山大營,則肯定不是因為這一點!」
說到這裡,張臣似笑非笑地看了潘喜,說道:「我料那個西屏山大營,九成九,就是一個障眼法,搞得就是一個空城計。
「而其目的麼,呵呵,就是要以極少的兵力牽制你們,嚇得你們不敢下山,不能去襲擾滿韃進攻復州城時的後路!」
張臣這麼一說,就見潘喜張了張嘴,最終卻低了頭,沒敢再說什麼。
張臣是老遼東鎮邊軍夜不收出身,先前所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深入敵境探察敵情。
張臣是與潘文茂同一輩的人,潘喜之前早就聽多了關於張臣過去的傳說。
如果說面對楊振,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種尊重的話,那麼面對張臣,他的心裡則是在敬畏的同時,帶著深深的崇拜。
儘管他心中仍有疑慮,但面對張臣斬釘截鐵的說法,他也不敢反駁。
就在這個時候,張臣正待細說自己的想法,卻見站在附近塹壕里一直側耳細聽,但卻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的一個黑瘦漢子,突然說道:
「都督,張副將,西屏山的地利,雖然不如駱駝山,可是那個平山頂大營的四周,也多是排石林立的崖壁。俺們當初在上面駐守的時候,又構築了工事。但凡坡度平緩之處,都修造了溝壕圍欄。
「後來我們撤離的時候來不及毀掉那些工事,而滿韃子入駐之後更是晝夜趕工,在平山頂四周立了一圈高大的圍欄。要想襲擊占領那裡,可不太容易!」
那黑瘦漢子說完了話,他旁邊站著的另一個麵皮乾淨、留著短須的壯漢子,緊接著也出聲說道:
「是啊,都督,王千總說的沒錯。那裡地勢險要,要想襲擊占領那裡,可不太容易。當時,我們千把人跟著潘游擊守在那裡,滿韃子六千餘人氣勢洶洶而來,我們就是憑藉那裡的地利和工事,把他們給打退了!
「萬一那個大營里有滿韃子,且不說有多少,就算是一個哨的滿韃子,不,不,一個牛錄的滿韃子,他們居高臨下,咱們也不好對付!」
楊振聞言望去,見先前說話那漢子,身材頗高大卻又黑又瘦,還有一些佝僂,正是郭小武的姐夫新任擲彈兵千總王余祐。
而隨後接過王余祐話頭的那個麵皮白淨、留著短須的壯漢,卻正是嚴省三從河間府招募來的幼時玩伴張天寶,此時同樣是擲彈兵營的新任千總官。
楊振聽見王余祐、張天寶都站出來說話,且話里全都透露出一種對西屏山易守難攻的地利的擔憂,當下呵呵一笑,對二人說道:
「很好!王余祐,張天寶,你們做的很好!在我金海鎮的軍中,就是應當這樣,戰前議事的時候,任何人都可以發言,而且要把該說的都說了才好。
「唯有如此,本都督做出的決定,或者你們的上官,包括將來的你們做出的決定,才能顧慮周全,把所有的風險考慮在內,也才能避免百密一疏,鑄成大錯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