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四章把戲(2/2)
睿親王多爾袞話里話外的意思,鄭親王濟爾哈朗當然一點就透,完全領會到了。
燈燭的光亮下,鄭親王濟爾哈朗胖乎乎的大臉泛出一層油潤圓滑的光,他聽了多爾袞的話,皮笑肉不笑地咧嘴呵呵一笑,說道:
「以本王看,剷除金海鎮之法,無外乎圍城,設伏,打援,攻堅。我們先南下圍了復州城,圍三缺一,然後在復州城南重兵設伏。
「復州城被圍,那楊振必率其主力來援,到時候將其主力一網打盡,金州城、旅順口或可以不戰而得。」
濟爾哈朗長得肥頭大耳,生就一副心寬體胖的樣子,與在場其他諸王者清瘦幹練,或者威武雄壯的模樣相比,顯得有些另類,甚至可以說是一身肥膘一臉豬相了。
但是,他說出來的話,卻絲毫也沒有吞吞吐吐拖泥帶水的樣子,戰略戰術非常清楚,顯然早有考慮。
「圍城打援?」
「沒錯。這也是我大清皇上一貫戰法。報至盛京,我皇上也必不會有異議。」
「嗯。」
對濟爾哈朗提出的圍城打援的戰略,多爾袞本來心裡是有些異議的。
但是,他又聽見鄭親王說,這是黃台吉一貫使用的戰法,當下便點著頭嗯了一聲,沉思著沒有再多說什麼。
圍城打援,需要時間,少則一兩個月,多則三五個月。
如果復州城內人馬糧械充足,那需要的時間可能就更長了。
而他率領數萬重兵,背靠城池,雲集在熊岳城一帶,每日裡人吃馬嚼所消耗的糧草,都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如果是在南朝的關內,圍城打援再怎麼曠日持久都沒關係,他可以派出軍隊四處劫掠來彌補軍中糧草之不足。
可是現如今他所處的位置,卻不是在南朝境內,而是在遼東半島之上。
這裡的漢人村屯百姓,早被他們滿韃子屠戮一空了,他們就是想靠劫掠來補充糧草,也不可能了。
小半年之前,熊岳城一帶還有一些新編的旗人牛錄,帶著家眷和包衣奴僕,被分發到這裡來駐屯,讓這一帶多少有了一點人煙。
可是自從復州城易手以後,熊岳城已經成了前線,雙方哨探人馬你來我往,搞得附近駐屯的旗人們也躲進了熊岳城裡。
至於這些旗人的包衣奴僕們,要麼被主子帶進了城中,要麼早就跑到了南邊,被送進了牢城營里。
多爾袞帶著數萬重兵前來作戰,所需要的數以萬石的糧草,只能來自遼瀋後方的長途輸送。
若要在復州城下執行圍城打援的戰略,他麾下數萬重兵哪裡耗得起呢?
面對這個至關重要的糧草補給問題,多爾袞自是要對圍城打援這個戰略充滿疑慮了。
然而,濟爾哈朗的後一話,卻又一句驚醒夢中人,讓他瞬間轉了一個念頭。
今時今日,此時此刻,需要他多爾袞認真考慮的事情,可並非只有眼前的戰事啊!
身後的盛京城裡,那個嘴歪眼斜半身不遂已經沒有了人君模樣的大清皇上,可正在盯著自己呢!
一旦自己在軍前出了任何差錯,那麼蓄勢已久卻一直沒有對自己動手的黃台吉,一定會藉機發作。
黃台吉對自己的政敵有多狠,多爾袞可是親眼見證了好幾回了。
真到那時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自己可就有口難言了。
至於所需糧草麼,呵呵,跟自己這個睿親王又有什麼關係呢,自己發什麼愁呢,那正該是大清皇上考慮的事情啊!
就在這麼一轉念之間,多爾袞本來充滿了疑慮和壓力的心,突然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
——今日近日,自己領重兵在外,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呵呵,果然還是鄭親王老成持重,所慮穩妥啊!依本王看,就這樣辦理。正白旗兵馬主城內,正藍、鑲藍、恭順王部與鑲白旗,按東西南北四面下寨,且在熊岳城休整數日。
「各旗務必管好自己人馬,每日多派哨探南下,等探明了南邊情況,再定大軍南下征討事宜!今夜就議到這裡——」
多爾袞主意拿定,就要遣散眾人,但是他剛說到這裡,就聽見一直端坐不語了大半夜的多羅饒余郡王阿巴泰突然張口打斷了他的話頭說道:
「老十四,那個楊振小兒的麾下現如今,滿打滿算,也不過才區區萬餘人馬而已。而你身為我皇上欽命之奉命大將軍,統率兩白旗、兩藍旗精銳人馬,以及正紅旗漢軍烏真超哈諸牛錄,合計多達四萬!
「有此四萬健兒,諸王正該一鼓作氣,掃蕩南下,直取復州,再下金州,然後集結重兵重炮強攻旅順,豈能予敵以喘息之機,搞什麼圍城打援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