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1/2)
嬰兒眨巴了兩下水靈靈的小眼,不錯眼珠的盯著老道,似是在表達心意的決絕。
老道手捋鬍鬚,微微頷道,「倒是個通透的孩子,只是,老夫人,你可捨得?」
原本泰山壓頂不動聲色的老夫人,此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如果不是年紀太大,行動不便,險險就跳起來了,不只是她,連她身邊服侍著的叫做翠兒的貴婦更是尖聲叫道,「哪來的瘋癲道人,還不給本夫人打出去!」
只是,尚未等那些目瞪口呆的下人們反應過來,老道大笑著,突然飄然離去,如同來時那般,只帶走一縷清風。
二品世襲候爺鐵騎三,功勞蓋主,權傾朝野,許是殺戮過重,年過不惑,膝下不僅沒有生下一兒,連半女都不曾有過,如今的這個孩子無疑成了候爺,乃至整個大衛王朝中的焦點兒,甚至於連皇子都沒他養的嬌貴。
畢竟,皇帝有十好幾個兒子和七八個公主,鐵家卻是天頃地,一根兒獨苗。鐵家合府上下,簡直都要把這個孩子捧上了天,真正算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無論走到哪裡都家僕媽子一大群,有拿零食的,有提水壺的,有背著換衣服的,生怕一錯眼珠子,這孩子有個好歹。
就連衛國長公主衛姬有一次調侃著對鐵府候夫人說道,「夫人家的公子只是出趟門兒,就能耗盡貧窮人家好幾年的收入,可也太矜貴了些吧。」
當時在場的不只有候府的翠夫人,還有候府的老太君,一聽這話,別人還沒反應過來,鐵老太君立馬就不幹了,氣呼呼的站起身來,「我鐵氏一門的兒郎在戰場上與敵國打生打死的,所為的無非是膝下的這根獨苗能夠承續門戶,延續鐵氏一族的香火,至於其他人家的境況如何,干我們鐵家何事?再者說了,我們鐵家就喜歡寵著我家陽哥兒,怎麼了,公主有意見?」
把個長公主給噎得上不來下不去的,卻因不想失了皇家的體面,又不能跟鐵老太君起爭執,只能紅著臉轉身就準備離開,可鐵老太君卻是個得理不饒人的。
那麼大歲數的人了,拄著拐仗就跟在公主身邊,一直喋喋不休的絮叨著,直到衛姬公主再沒辦法抵得過鐵老太君的絮叨,萬般無奈之時,保能再三道歉,並保證以後再也不說不利於陽哥兒的話語,鐵老太君這才放過了她。
寵則寵矣,鐵家的這位小少爺雖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可卻極少說話,平素里都是繃著一張粉雕玉砌的小臉兒,只是隨便看一眼都能感覺到如天塹般的距離,衛家的長公主其實之前也並不是真心想要公開討論關於鐵家這位小少爺的事情的,只是因為,他的父皇想要讓她與鐵家聯姻,所以她才多了些關注。
時年衛姬十二歲,鐵家的小少爺六歲,雖說都有女大三抱金磚的說法,可衛姬做為衛國的長公主,如果真給這位小少爺成婚的話,一下子就能抱兩塊金磚,這種感覺委實不太美妙。
當時以她父王的話來說,鐵騎三雖是個糙漢子,陽哥兒肖母,生的雖然嬌弱,卻是個如玉雕成的粉娃娃般,那傳說中的金童亦不過如此了,而皇家的女兒們雖也算生的不錯,與陽哥站在一起排排坐,就有些不夠看了,以衛皇的意思來看,也只有衛姬還算勉強能拿出手。
做為皇家的長公主,被人如此輕視,衛姬顯是十分氣憤的,當時就反駁了衛皇,「這鐵家的陽哥兒,兒臣可是聽說是個啞巴呢!」
陽哥兒自打生下來之後,就再沒說過一句話,連句夢話都沒說過,其實大部分時候也用不著他說話或是吩咐什麼,反正每天都有好幾十人圍著他轉,哪怕是睡著了都會有人不間斷的守在床前,就怕他有個好歹。
所以,他不必說話,只需要該吃的時候吃,該喝的時候喝就足夠了,想到哪裡都不用給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抬腳就走,身後那些侍候著的人,不管當時正在做什麼,全都呼啦拉的跟在身後,打帘子的打帘子,引路的引路。
反正這位小少爺要麼去後花園數螞蟻玩瓢蟲,要麼就去小書房讀書習字,至於他是不是能夠看得懂,誰知道呢?
反正這府里也就沒有幾個讀書識字的,至於這位小少爺能不能讀得懂這些書,有什麼要緊呢,只要他高興就好,反正世襲的候位在他頭頂掛著呢,只需他一伸手就可以戴在頭上了。
聽得衛姬說起陽哥兒的事兒,衛皇難得嘆了口氣,「兩天前終於開口說話了。」
當時衛姬險些沒被衛皇這句話給噎死,一個做了六年的啞巴,怎麼就突然開口講話了呢?
衛皇幽幽的盯了衛姬一眼,終是解釋了一句,「朕原是讓左相上門提親,願與鐵家聯姻,鐵老太君和候夫人都沒意見,連鐵騎三都沒意見,只是當時一直低頭吃東西的陽哥兒突然就插了一句話,」
用後捂了一下臉這才說道,「陽哥兒當時也就只說了一個字……丑。」
一個丑字令得衛姬在之後的許多年裡都幾乎沒辦法抬起頭來,那就更不用說心高氣傲了。
一直到陽哥兒十二歲的前一年,鐵府的太夫人過逝,次年鐵將軍戰死疆場,原本應該守著陽歌安度下半身的候夫人翠玉,卻因為娘家牽涉到了一樁謀反案之中,滿門抄斬,雖然翠夫人早已出嫁,沒有了鐵將軍的庇護,也如同那落了架的鳳凰一般,任人踐踩。
那個時候的鐵府,可以說瞬時就從天堂掉入了塵埃之中,就連府中的下人們也因府中一連串的變異,而徒生異心。
那一日,衛姬站在高高的石階之上,以上位者的姿態對向因家族失勢而變成孤兒的陽哥兒,冷冷笑道,「本宮這樣的算是丑嗎?」
陽哥兒沒有理會於她,只是輕蹙眉峰,美人輕愁,如煙龍沙渚,平白添了幾分別樣姿態,只把個衛姬看得險些摔個跟頭,張著的嘴都沒來得及閉上,就看到從旁側走過一個年紀不過三四歲的垂髫包子,軟軟糯糯的扯了扯陽哥兒的袖子,「哥哥,師傅說如果你體味到了辭榮辱,謝繁華,那就可以跟我走了!」
陽哥兒垂首,捏了捏那個粉嫩包子臉的小姑娘的手,燦然一笑,「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露出一口小而細密的珍珠乳牙,甜甜一笑,「哥哥,我叫月溶衣,師傅平時管我叫一一。」
陽哥俯身抱了抱只抵自己半個腰高的小包子,「走吧,也是夠久的了!」
第一次衛姬聽到陽哥兒說了超過一個字的話,第一次看到了陽哥那燦如月華的笑容,可所有這一切都不是給予自己的,而是給予那個叫做月溶衣的還沒斷奶的小女孩的,連衛姬自己都沒搞懂當時的情緒,只是有感覺的時候,始才發現手心已經被指套劃傷,血正一滴一滴的順著指尖兒沒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