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血與火的煉獄(2/2)
蔣勛道:「薛副使沒有大礙,只是卑職見薛副使太激動了,就讓他歇歇!籍特使,時間快來不及了,快隨卑職進密室。」
籍破虜道:「密室能裝下多少人?」
蔣勛思索一下道:「這間密室是由敦煌張氏在二十多年前秘密修建的,原本防備胡人進攻北庭,他們可以在密室中保存財物。面積不小,可是躲藏千人,裡面還儲存了可供千人消耗四十天的乾糧和水。」
要知道北庭的地質條件並不適合開挖密室,整個龐大的密室都是用石塊和巨木建成的,北庭並不缺乏石料,可是巨木卻並不多。光在人工開採石料,就耗費無窮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此時在城池危亡的緊急關頭,敦煌張氏自願拿出密室,就是讓保存一點北庭的底氣。
籍破虜沒有後退,他淡淡的道:「本特使在城牆不退,城牆上尚能堅持片刻,若本特使一走,將士們堅持在心底的這口氣就會散了,本特使盡力為你們拖延時間,你快去組織人手,將十二歲以下的童子進入密室,然後再封死密室入口,在上面堆放柴薪,點燃大火,組止敵人進入密室。我安西軍援軍想來也會不日將抵達北庭。」
「可是!」蔣勛還準備像對付薛強一樣,先把籍破虜打暈,只是籍破虜比蔣勛想像中的要難對付多了,籍破虜看到昏迷的薛強,就知道蔣勛準備對他用強。所以蔣勛此時不敢亂動了,只見籍破虜右手之中握著一柄匕首,匕首之刃正對著他的心口。
「不要再逼我!」籍破虜堅定的道:「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待我風雲再起時。必令長江水倒流。有朝一日虎歸山,必要血染半邊天。他日若隨凌雲志,我要血染西域天。告訴那些孩子們,將來為我等報仇,不殺盡西域諸胡,絕不封刀。」
「不殺盡西域諸胡,絕不封刀!」蔣勛等人齊聲大吼。
一個民族可以繁榮一時,但是絕對不會像華夏民族一樣淵源流長。在胡人遇到困難和取捨時,他們最先捨棄的就是老弱病殘,然後再是婦孺,最後才是青壯。因為他們都知道在惡劣的環境中,沒有青壯的庇護,婦孺老弱絕對活不下去。可是華夏民族在同樣面臨絕境時,選擇和胡人絕對不一樣,最先犧牲的則是青壯,然後才是老弱最後才是婦孺。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觀念,是根據人們的生存環境所選擇的。也算不上對錯,但是就是因為這種人生觀,華夏民族才會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五千年不倒。
在南北朝最危機的關頭,華夏民族被屠殺得只剩下四百餘萬人,但是華夏民族仍沒有被亡族滅種。蒙古入侵,屠殺亡族無數,可是華夏民族仍然屹立不倒。這就是華夏民族的優良傳統,正是這種優良傳統,才讓華夏
籍破虜放棄了自己生存的機會,他把機會讓給那些北庭少年,保留一千名少年的性命,就是留下一千顆種子,只要這群少年不死,將來這一千顆種子將會組建一千個家庭,生產萬千子孫,而這個仇恨將不會隨著時間的流失而消失。
城頭的混戰廝殺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大魏守軍已越來越少,被淹沒在敵軍的黑色潮水裡,連浪花都沒能濺起一朵。無所謂統領與指揮,一切已是徒勞,四處升騰的濃煙似乎在昭示著無可奈何的四個字,「大勢已去」。
籍破虜已被逼到城頭拐角的絕境,除了縱身一躍,別無他法。耳邊傳來袍澤臨死時的慘叫聲,放眼之處,皆是被亂刃分屍的慘景。籍破虜的牙齒都快咬碎了,眼睛一片血紅。
而此時,宇文國國主宇文忔卻興奮的望著越來越占優勢的西域諸國聯軍,「北庭城到手了!」
事實上,宇文忔早就相同了北庭,對於宇文國來說,此時的國都太小,而宇文國有沒有築城的優秀人才,此時的宇文國都城,完全是一座漢人村鎮級別的城池,幾乎沒有什麼防禦功能。而且,宇文國皆是遊牧騎兵,天山腳下最好的草場,還是北庭。畢竟這裡曾是北匈奴的舊龍庭,八百里草場,可以養活數萬精銳的騎兵,這樣也不怕敵人一支小部隊就可以偷襲成功。而且北庭城的城防設施不錯,西域諸國聯軍攻打一個區區只有兩千守軍的城池,死傷五六萬人還沒有拿下來,一旦這裡成為宇文國國的新都,至少在城防功能上來說,比舊都強得太多了。而且北庭的地理位置極佳,它扼守絲綢之路西域最關鍵車師古道,除了北庭四百里之內沒有合適的補給地點。
哪怕將來魏軍攻來,也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宇文忔道:「攻入城內,所有勇士官升三級,賞賜女奴三人,牛馬各十!」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是恆古不變的道理,在宇文忔重賞的命令刺激下,西域諸國聯軍將士進攻更加猛烈了,此時籍破虜混身直顫,意識已模糊不清,鮮血從傷口處緩緩流出,身體骨子裡透出一陣陣的寒冷,不知道留在自己身體裡的血還剩下多少,他只知道自己離死亡已越來越近,近得仿佛已一腳踏進了鬼門關,只等著另一隻腳踏進來,從此陽世的一切再與他無關。
「兄弟們,本特使沒……有……力氣了,我……該……上路了。」籍破虜悽然的笑著,嘴裡已經發不出聲音,他原本想說:「兄弟們,這些胡人絕對沒有好下場。」
他是籍羆的幼子,而籍羆則是魏國的總參謀長,作為軍方第一人,如果他兒子在西域被西域殺了,那些魏軍將領,如果敢對西域諸國留情,豈不是要得罪籍羆?這是一個非常淺顯的道理,一旦安西軍到來,西域將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魏國從來不會妥協,也不會講和,魏國只會戰鬥,仇,只能用鮮血來報!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好,你先走,黃泉路上先等等我,咱們結個伴,運氣好說不定能投同一個娘胎,下一世便是親兄弟。」一道模糊人影走來,籍破虜感覺這個模糊的身影非常熟悉,卻沒有看清來人是誰,意識再次陷入昏迷。
來人不是別人,而是薛強。薛強死也不願意進入密室,蔣勛無奈,只要任由薛強返回來。
「還要算上我!」蔣勛隨後也跟來了。
可惜,他們就像滄海里的一點水滴,瞬間被巨浪淹沒。在這個時候,西域諸國聯軍完全占領了北庭城的城牆,西域諸國聯軍將士開始湧入城內,搬開堆積在城門洞內的沙石,打開城門,大量西域聯軍將士開始從城門進入城內。
可是戰鬥卻沒有隨著城牆的丟失而結束,反而因為城牆丟失而變得更加慘重。北庭城距離大魏太遙遠了,在這裡魏國的水泥運來的極少,大量房屋都是華夏傳統風格的木質結構。在靠近城門的一幢房屋內一座垂死的老兵無力的扯著一根繩子,繩子的盡頭倒是一個火盆,此時北庭的天氣完全不需要用火盆了,顯然火盆的作用並非是取暖,而是用來引火。
在火盆的正下方,堆積著無數乾柴薪火,一群興奮的西域諸國聯軍將士湧入這個院落,就在這個時候,那名垂死的老兵吼道:「狗雜種們,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