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爛泥扶不上牆(2/2)
謝道韞臉如沉水,望著一副鎮靜的王猛道:「王景略,你欲從賊呼!」
「臣,不敢!」
謝道韞非常煩躁,聽到王猛不咸不淡的話,怒道:「你有什麼不敢的,大權已在握,想殺誰就殺誰,現在又武裝了十萬軍隊,是不是想擒著我們母子,送給賊人邀功?」
「臣不敢!」王猛慌忙道:「這是陛下的密令,猛有臨機決斷之權。」
王猛接著對王芷道:「請王將軍保護皇后回宮,鄴城亂不了!」
就在冉明準備派遣張溫東進,與石越合擊司馬聃在無錫東晉臨時朝廷時,有一個驚天的消息傳來。樂昌、魏縣失守,冉裕的叛軍直逼鄴城。消息傳出,天下大驚。
更震驚的消息傳來,魏國開國皇帝烈武皇帝的死疑團重重,所有的疑點,直指冉明。幾乎同時,又一個可怕的消息傳來,冉智十萬大軍兵圍鄴城。冉智宣布弔民伐罪。
這日,蕭樂子像往常一樣被侍從在五更叫起,然後有條不紊的洗漱、更衣用膳。這樣的生活節奏是蕭樂子從小養成的,哪怕他現在成了晉國十數萬兵馬的總參軍,此時仍不改變自己的生活節奏。
侍從備好了車轎。說到這個車轎,也和冉明有關。當初冉明在建康為質子時,把原本宋朝才出現的轎子搗鼓了出來。然而,隨著冉明改進馬車,把原本兩輪馬車改成了四輪,又在原本沒有軸承的車輪上加裝了軸承和減震,這樣以來,輕便舒服的馬車轎就應運而生。這可不是冉明的發明,而是古代的工匠把轎子的頂和馬車的底座拼裝在一起。現在流行起來的車轎,硬生生把剛剛準備流行開來的轎子給擠兌得沒有了。
別看蕭樂子表現上輕鬆平常,事實上他內心裡非常不安。哪怕他採取了「人民戰爭」,發動了京口、晉陵一帶的士紳豪強,在石越後方給他添亂。一時間石越也一籌莫展。然而,當石越的遇到窘迫困境的消息傳到身在赤壁冉明耳朵里時,冉明並沒有什麼意外。作為後世之人,冉明自然知道中國有著嚴重的地域歧視,東晉之所以能打贏淝水之戰,就是因為江南經過東晉王朝的開發,已經有了明顯的繁榮景象。不過後來卻孫恩和候景這兩個王八蛋給摧毀了。直到南宋才恢復過來。可是北方不一樣,自從永嘉南渡以來,先是匈奴漢國統一了北方,但是好景不長,不過二十八年,羯族在石勒的帶領下,打敗了匈奴人成為了北方的霸主,接著又是鮮卑興起,慕容氏南下,再後來就是擁有二十萬氐族的苻氏入主中原,短短七八十年的光景,北方經歷了四次滅國之戰,可以說是赤地千里,白骨累累,一片荒蕪。身在南方偏安的東晉朝廷自然不願意統一。因為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南富北窮。
原本冉明還在頭疼東晉在南方的士族門閥力量,在這個時候偏偏蕭樂子成功發動了士紳豪強,敢於直接跟魏軍作對。這可是給了冉明最好的口實。冉明直接給總參謀部下達命令,命總參謀部制定出「打土豪分田地」戰略戰術安排。
如果蕭樂子真是發動了人民戰爭,採取廣大貧民百姓跟魏國作對,冉明還真會頭疼,因為冉明不可能把東晉的反抗百姓全部殺光,如果真是那樣,他的這一次統一之戰,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不過豪強和士紳,那就不同了。
籍羆沒有任何意見,因為他本身就是冉氏家臣出身,本身也沒有什麼強硬的靠山,如果內黃籍氏要想崛起,至少要三代之後。參謀部的那些參謀卻不同了,雖然大部分都是講武堂培養出來的人才,但是他們多少都有點身份。不知道怎麼消息就泄露了出去,聽到這個消息,無論是王簡、謝安、就連剛剛成為冉明秘書郎的習辟疆也都急了。雖然是魏國官員,但是他們更是士族子弟。特別王簡,那是太原王氏子弟,還是嫡支。別看王司馬共天下的王氏不是太原王氏,可是事實上他們是同出一宗。王離在巨鹿之戰兵敗被俘,他的兩個兒子王元、王威怕禍及他們,就跑了。後來王元成為琅琊王氏的始祖,王威則成為太原王氏的始祖。至於謝安,更不用說了,他們的家中親族還大部分在東晉呢。習辟疆雖然只是襄陽豪族,但是中國的關係講究門當戶對,什麼王子和灰姑娘,什麼窮家小子,娶富家女只是窮酸文人意淫出來的東西。當不得真,誰信那就真的完了。
「打土豪分田地」這個戰略打擊面太廣,雖然明確牽連不到他們自己身上,可是難保不會牽連他們自己的親族。所以三人牽頭,又聯絡了十幾個隨駕大臣,一起去叩見冉明。大臣集體進諫,是被視為忠貞節義,正所謂國家養士仗義死節。但是在匈奴漢國或石虎時期,沒有大臣敢這麼玩,因為胡人都不愛惜羽毛,他們只信拳頭,敢直言進諫的大臣,無一例外,都死了。當然,他們也不敢跟冉閔玩這一套,因為他們知道冉閔殺起人來也是非常狠的,只有主弱臣強,他們才敢這麼玩。冉明剛剛登基,帝位不穩,這才是大臣們真正的依仗。
這次是謝安真正領頭,太原王氏雖然在東晉也有人,不過那是南遷支,和留北支關係勢同水火,王簡巴不得他們死呢。冉明正在赤壁緬懷古蹟,順便剽竊一首某某赤壁懷古,引來一陣馬屁。當然,冉明看到一群大臣過來,就非常親切的讓尤義引他們過來。
然而,就在這時,謝安卻突然快步而出,疾步數丈。然後伸開雙臂阻擋住眾人道:「諸君可知,陛下身邊出了奸邪小人,陛下被奸邪小人蒙蔽,欲毀我大魏基石,何為國之基石,士族矣。若無士族上輔皇帝,下撫黎民,何來國泰民安?然而有奸邪小人圖謀不軌,欲讓陛下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若吾輩視若無睹,則社稷危矣。」
聞言群臣面面相覷,士族是國之基石,道理他們不是不懂。近日隱隱有傳聞,石越的征南軍被阻擊在無錫之北的晉陵,據說這些士紳豪強為了阻擊石越軍隊南下,簡直就是無所不用其極,往水源里下毒藥,扔牲畜的屍體,甚至是糞便。雖然石越軍隊損失不大,但是士氣受挫,石大將軍也惱怒異常。大家也慢慢形成一個共識,那就是對於這些跟魏國作對的士族豪強,必須嚴懲。
但是這話從謝安嘴裡說出來,就有點不對味了。怎麼難道,任由這些晉國士紳豪強這樣肆意屠戮魏軍士兵不成?其實說他們屠戮魏軍士兵也說不過去,畢竟東晉士紳豪強的損失比魏軍多得多了,充其量只是噁心人而已。
不過,冉明卻不以為然的道:「謝卿所言極是,但不知石大將軍那裡該如何是好?」
謝安似乎沒有看到冉明臉上快擰出水了,繼續道:「按陛下之策,固然是一個不錯的解決辦法,但是殺戮太重,恐傷天和。唯今之計,只有恩施於下!」
冉明對於謝安失望的表情一覽無餘,讓眾臣紛紛側目。冉明沒有理會謝安,而是向眾人問道:「你們的意思也是如此嗎?」
謝安剛剛開始也是忐忑不安,按說他的身份和名望,可以號召許多人,至少伴駕隨行的百餘官員中,不說全部,幾十人應該有吧。然而讓謝安意外的是,不僅僅是原來高喊支持謝安的王簡冷眼旁觀,就連新近降臣習鑿齒、王雅都冷眼旁觀。不過倒是習辟疆想是聲援謝安,不過被習鑿齒一瞪眼,嚇得連頭都縮回去了。
謝安非常不解怎麼會這樣?此時此景,讓謝安緊張起來。臉上汗不不禁流了下來。而且越流越多,眼下這個處境,謝安真的是騎虎難下了,進退兩難,世道人心怎麼能不可揣摩?
事實上,謝安在魏國和晉國絕對不一樣,陳郡謝氏崛起,依靠的是謝尚謝鎮西,先是謝尚經營豫州,是東晉唯一拿得出手可以抗衡桓溫的力量,像袁真、殷浩之流,都是爛泥扶不上牆,被桓溫三下五除二給收拾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