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法不責眾(2/2)
可是褚蒜子這樣以來,就打破了這個潛規則,你讓江南四大門閥之一的陸氏掌兵事,這不是故意激化內部矛盾嗎?
雖然陸納曾經為鎮軍大將軍、武陵王掾,是一位軍事家,可是這讓做卻讓琅琊王氏有點寒心。
槍桿子裡出政權,是太祖第一次提出來的。雖然太祖首次提出槍桿子裡出政權,不代表古人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有道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這句話說得就是沒有兵權,你根本就無法發動政變。陸氏有錢,而且與江南四大家族的張氏、朱氏有姻親關係,陸氏若得到了兵權,實力就會大增。
晉朝的蛋糕總共就那麼大,一家增長,肯定其他家都會實力受損。
褚蒜子此舉不僅打破了晉朝平衡的局面,也讓北方南遷士族們心灰意冷。
琅琊王述、王羲之、王坦之、蔡謨等在烏衣巷王府聚合。
除了王氏重要人物,還有潁川庾希,庾希是原中書監庾冰之子,官至北中郎將、徐兗二州刺史。也是東晉除了桓溫之外手握兵馬最多的藩鎮。
除了庾希,還有郗氏的郗愔,雖然郗氏不如郗鑒為太尉時的風光,再怎麼他們也是和顧陸張朱四大家族齊名的二階的豪族。
王述把太后的聖旨以及顧陸張朱四大家族的反應說了一遍。道:「從陸納接到聖旨,江東子弟踴躍參軍,短短七天時間,足足十餘萬青壯報名參軍。」
蔡謨道:「以陸氏的財力,恐怕無法養活十萬大軍吧?」
蔡謨所指當然是冉明曾經狠狠敲詐了陸氏一大筆錢財,雖然陸氏沒有元氣大傷,可是也實力大損。
郗愔道:「陸納之妻(繼室)乃張墨之妹。張墨乃吳郡張氏嫡長,能得到張氏的支持,並非不可能。」
王羲之嘆氣道:「看來,顧陸朱張是鐵了心的聯合在一起,與我們北人為難了!此事,恐怕難以善了。」
庾希冷笑,他雖是個武人,卻也曉得裡頭的厲害。
南人極其排外,哪怕他們都遷到江南數十上百年,可是仍無法徹底融入在江南。江南百姓對北方士族也充滿敵視。南北紛爭自晉元帝司馬睿立國以來,從來沒有消停過。
這個時候,讓陸氏掌軍,雖然短短時間可以增強晉朝軍力,可是誰也不敢保證他們對晉朝有多少忠心。
沒有軍權,他們一直敢硬著頭皮和北方南遷士族掰手腕,如果有了軍權,天知道他們會做什麼事。雖然北方士族之間也存在竟爭,可是必竟南北不同,北方士族從感情上,從血緣上要親近一些。
最壞的打算就是南方士族依靠軍權,和江南民心將北方士族徹底打回原形,逼他們退出政壇。而北方士族在沒有官方背景後,他們的田產、錢財和商鋪,恐怕都會被南人奪走。
庾氏早已遠去朝廷中樞,現在不清楚這件事情的始末,就說道:「太后下這道旨意,你們怎麼不據理力爭?」
「據理力爭?」蔡謨冷笑道:「爭有用嗎?太后是一個容易妥協的人嗎?爭是如此,不爭亦是如此,爭來突增惡感,卻無法改變什麼,爭來何益?」
眾人啞口無言,太后的手段他們都領教過。
蔡謨博學多才,在晉朝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歷史上他頂撞褚蒜子,可是褚蒜子一怒就將其貶為庶人,七十多歲,太后仍下詔打他的板子,以惱他倚老賣老之故。
可是蔡謨卻不敢做出任何反抗之態,以蔡謨的影響力,在那個時候只說放出一句話,就可以另晉朝朝廷出現動盪。可是他在褚蒜子面前卻非常老實,不敢有任何異動。
王羲之道:「不知道陸納給太后灌了什麼迷魂湯,居然連這麼荒唐的詔書也下了,這不是自亂陣腳嗎?」
王述神色黯然,無奈的道:「陳郡謝氏倒也聰明,他們可以抽身事外了。真羨慕他們,謝無奕生得一個好女兒,與魏國搭上線了,據說安石已經前往鄴城擔任侍中了,這可是魏國少有的高位。陳郡謝氏就算舍了江東的基業,用不了多久就會在陳郡恢復實力。」
所有的人臉色黯然,大家都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絕境,南北之爭,只有平衡才是穩定之道。一旦失去平衡就會動盪不安。南人掌權,會讓他們好過嗎?要知道他們今天的一切,都是從江南士族奪來的,奪人錢財就如殺人父母。
殺人父母之仇,豈是容易化解的。同樣,讓他們放掉手中的財富和地位,這就好比要了他們的命。
他們沒有退路,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退則死,進則生。
生和死,進和退,兩種選擇,卻很難選擇。
郗愔是王羲之的妻弟,成帝時襲爵南昌縣公。雖然他們郗氏和琅琊王氏是姻親關係,可是自從其父東晉太尉郗鑒死後,郗氏風光已經不再了。想當初郗鑒為太尉時,都督兗徐揚三州軍事,一時間郗氏意氣風發,一時無兩。
可是現在,從極盛一時的豪門,郗氏輪落為二流士族。和根深蒂固的琅琊王氏不同,一旦陸氏掌握兵權,特別是這十餘萬新軍,他們自然需要一個地方鎮守。自從王敦之亂後,琅琊王氏不再掌握軍權,哪怕王羲之領著右將軍的職務,實則是一個虛職。除了桓溫之外掌握軍權的家族,他們郗氏為最,其次則是庾氏。
柿子撿軟的捏,這是國人的秉性,也是人之常情。陸氏如果掌握軍權,肯定會首先謀求兗徐揚三州的控制權。在官場上,郗氏如今沒有一個可以拿得出手的人物。一旦這微弱的軍權再被奪去,郗氏肯定會雪上加霜。
同時,郗愔是一個把財富看得比命更重要。失去手中的財富和利益,簡直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郗愔露出滿臉的悽苦之色。和他的苦瓜臉有一拼的還是庾希。自從庾亮、庾冰兄弟二人去世之後,失去庾太后在後宮的照拂,他們庾也走下坡路,聲勢甚至比郗氏更頹廢。必竟庾氏和郗氏不同,郗氏是依靠郗鑒的軍功發家的,郗鑒依靠平定王敦之亂、祖約蘇峻之亂從兗州刺史、龍鑲將軍升至司空、太尉南昌縣公。
可是庾氏呢?
他們算是外戚.庾亮之妹成了晉明帝的皇后,庾氏開始水漲船高,但是外戚向來都是後在榮在,後亡榮失。況且庾亮也不是一個軍事上有建樹的人。就這樣,郗氏和庾氏都在下坡路,他們更擔心,陸氏掌軍事,實際上最有可能向他們下手。
陸氏在他們地方上原本就有強大的影響力,如果再讓他們擁有軍權,不用說損害的不光是郗氏和庾兩大家族的利益,而是整個北方士族集團所有人的利益。
所有人不自覺的看向了蔡謨。
蔡謨笑了笑道:「兔子急了還咬人,豬死前也會掙扎一番。我們是人,不給我們活路,我們就要鬧他一鬧。你們能束手待斃。」
王述道:「我們自然不願意。」
郗愔堅定的道:「我們郗氏自然不會束手待斃。」
蔡謨又看了一眼,庾希其實和琅琊王氏還有點不對付。他還擔心,有琅琊王氏參與的事情,庾氏不會趟這個混水呢。庾希道:「蔡老大人難道還不了解希的為人嗎?唇亡齒寒,就為了這個,我們庾氏不做任人宰割。橫豎都是死路一條,大不了,不成功便成仁。」
「鬧當然要鬧的,關鍵是怎麼個鬧法?」王羲之道:「要知道褚太后雖然是女流之輩,可是這手段,呵呵。最重要的是,要法不責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