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2/2)
「吾乃寒門,談何郡望?」冉明無奈的感嘆道:「在下魏明,祖籍魏郡,現流落建康。原本以為這次太后頒布招賢令,明可改變命運,一展胸中抱負,可惜,可惜,一切都是鏡中花,水中月,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在下晉陵孫少方!」
說著冉明滿臉鬱悶,神色黯然。
孫少方道:「不對啊,昨天我去了招賢館,參加武試,五十步移動靶,十發全中,一百步固定靶也是十發全中,一百五十步固定靶,十發九中。馬戰,步戰,三戰三勝,被當朝司徒大人親點為正六品撫軍參軍,明天正式到任。不知兄台為何不去應徵?」
冉明嘆了口氣道:「以兄台的身手,自然不懼尋常武試。可是兄台請看我這身板,上馬能拉得開弓否?」
冉明的身材非常具有欺騙性,他顯得非常瘦弱,卻是這瘦弱的身體內,卻隱藏著驚人的力量和暴發力。孫少方道:「武是不行,可我見兄颱風度翩翩,想必文采不差,不去勇士館,去招賢館應徵應該也有個一席之地了?」
冉明苦笑道:「兄台真是太天真了,你想那招賢館主持招募的都是哪些人,他們豈會容我們這等寒門庶民同堂而坐?若是真正的公平,明自認這治天下,行軍布陣,當是不差。可惜,他們連最基本的一個機會都不給我啊!」
孫少方倒是意外了:「為何我行?」
冉明道:「如今建康魏軍兵臨城下,他們自然需要一些死士,替他們賣命。可是這文臣則不同啊,文武殊途,天壤之別!」
孫少方這下無話可說了,事實上正如冉明推測的那樣。招賢館中即使招募了一些人才,這些人才也大都是小士族出身的人才。至於寒門和庶民則徹底不見。
冉明拉著孫少方道:「如此,不說也罷,不說也罷!喝酒喝酒!」
孫少方陷入沉思,隨著孫少方一起沉思的還有酒樓內的諸人。
就在這時,酒樓內一個聲音響起:「賢士館負責招募的乃當朝尚書令王述王大人,王大人清正嚴明,豈會明珠蒙塵,說不得某人只會誇誇其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冉明也不狡辯,反而低頭猛飲。喝盡一大碗酒,此時冉明差不多喝了一斤多白酒,就算他酒量驚人也感覺有點醉了。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好一個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孫少方道:「沒有想到魏兄好文才!」
冉明此時似乎醉了,他狂放的道:「其實明之才絕非局限於詩詞小道耳,就是天下大勢,也在明之胸間!」
「哦!」孫少方笑道:「魏兄,少方願聞其詳!」
冉明反問道:「魏晉之爭,誰勝誰負?」
「這還用明說嗎?」孫少方在心裡嘀咕道:「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嗎?」
冉明卻搖搖頭:「吾倒以為如果雙方都不犯錯的話,這場戰爭勝負是參半之數,若一方昏招迭出,另一方必完勝!」
孫少方道:「願聞其詳!」
「第一,魏國初立,民心不穩,北方戰亂數十年,百姓思安,軍士厭戰。」
「其二,魏國雖大,然卻連年征戰,先滅燕國,再平氐秦,得關中,幽燕,接著涼國舉國而降,魏國地廣人稀,國庫根基薄弱,國力即將耗盡。」
「其三,魏主輕賢納垢,用人不嚴,識人不明。」
「其四,魏主沒有經過周密的部署,此次戰爭犯了輕敵冒進孤軍深入的兵家大忌!……」
冉明一聽,讓孫少方茅塞頓開。「還有嗎?」
「有啊!」冉明道:「魏國有四敗,晉有四勝!」
「敢問這是哪四勝?」孫少方問道。
冉明笑道:「其一,太后臨危不懼,指揮若定,抵抗意思堅決。其二,晉未失其民心,民心可用。其三,晉有長江之險,占盡地利,以已之長,克敵之短。其四,天下傾起勤王義軍,以人海戰術,魏軍必敗~!」
冉明說完,然後背起包裹,然後沖孫少方深深一揖:「少方兄一餐饋贈之恩,有機會再報!」
說著,冉明邊走邊高歌:「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
冉明的搗亂計劃開始了,他的這一番言論真真假假,通過天眼的渠道,快速流傳出去。民間出現一位大才,不僅詩才過凡,見識也是不凡。可惜,某人妒忌賢能,結果給排擠出去,無緣與國效力。
這番流言傳出,建康城更是群情激憤。要知道再怎麼公平挑選人才的渠道,事實上也不是絕對的公平。要知道要選用的人才,始終有限,畢竟落選的人員更多。這些落選的人原本沒有人出頭,他們反而沒有辦法,可是有人出頭,喝罵聲就出現了。
這個流言越傳越廣,最終傳到了褚蒜子的耳中。
包括冉明的四勝四敗論,以及兩首心灰意冷的詩歌也隨著這個四勝四敗論傳到深宮中。
褚蒜子見識不差,她一眼就看出了冉明的詩才和見識。
可是王述居然把這種賢人拋之不用,讓褚蒜子非常惱火。她直接執問王述:「招賢館中可曾有魏郡人魏明?」
王述滿臉悽苦之色,這個流言傳出來的時候,沒有理由他不知道。回去的時候他還專門查了招賢館的資料,結果顯示這個魏郡人倒是有,可惜只是一介酸儒,這樣的人,王氏一門找不出一千,也能弄出八百來。王述門下從事還給了評語:「書生意氣,空有其表,不堪大用。」
一看這個評語,王述就知道要糟糕,現在他是黃泥巴抹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有理根本說不清楚。
王述知道褚蒜子的手段,也知道她密探,甚至這些事情根本瞞不住。無奈之下,王述只好把這個卷宗親自遞給褚蒜子。
褚蒜子一看魏明的評價,臉都氣綠了,「啪!」的一聲,卷宗直接扔在地上「孰讀尉繚子、漢書、春秋。孫子兵法的人居然是虛有其表,能提出魏晉兩國四勝四敗論的人是書生意氣,敢自稱楚狂人,鳳歌笑孔丘的人居然是不堪大用。很好,很好,非常好!」
褚蒜子的臉色一冷:「這樣的人不堪大用,你倒是給我找幾個可堪大用的人才出來啊!」
王述無奈只好認罰:「臣有罪,臣請罰!」
「請罪,請罪!」褚蒜子冷聲喝道:「為國錄才,國之大事,豈能如此兒戲,王述,你的良心在哪,你摸摸你的良心,是不是叫狗吃了!」
王述一聽這等狠心的誅心之言,臉都綠了。他啥也不敢說,直接把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褚蒜子鬆了口氣,「國難思良臣,難道天不佑我大晉!」
褚蒜子眼睛一下子就出來了:「哀家的命苦啊,自毀長城,自斷臂膀,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褚蒜子這麼一哭,整個朝堂也跟著哭聲一片。
司徒司馬昱出列道:「太后,臣這就去命人尋找這個魏明,希望他是國士,能力挽狂瀾。」
蔡謨道:「太后,臣要彈劾,臣要彈劾王述,嚴重瀆職,此繚不堪為大晉尚書令,臣肯太后罷免王述。」
就在晉朝朝堂臨陣換相時,魏軍軍營中帳大帳中,慕容恪也打量著沙盤。
崔澄道:「消息已經打探清楚了,姑熟(當塗)原本有西府軍的一個將作營,六個曲將近四千人馬防守。如令奉命調了四個半曲兩千八百人進入建康,現在姑熟不足一千三百兵力防守!」
慕容恪道:「姑熟距離建康一百五十里,我軍輕裝前進,一個晝夜可以趕至,出其不意,絕對可以拿下姑熟。」
封雷道:「慕容將軍下命令吧,咱們啃不下建康,至少也要吃塊肉再走!」
慕容恪道:「崔將軍聽令。」
「末將在!」
「我命令爾部率領所有水軍艦船,明天正午拔營出發,目標京口(既鎮江)。」
「封將軍!」
「末將在!」
「我命令你抽調三千精銳,從現在開始養精蓄銳,入夜後輕裝潛行,目標姑熟。成功占領姑熟後守住三天,我隨後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