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先帝門生(1/2)
陳濟的一番話令人豁然開朗,可是也有人不肯的,畢竟這學堂正如圖騰一樣,一下子沒了,心裡當然不自在,韓世忠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保全住學堂嗎?」
陳濟搖頭,道:「今曰可以撤,明曰就可以起,一個學堂的得失有什麼干係?」
明武堂中又都是黯然之色,韓世忠咬咬牙,只好道:「既然陳先生這般說,那我韓世忠也無話可說,但願殿下入京之時,學堂還能重建吧。」他吁了口氣,便出了明武堂,多半是向校尉們解釋去了。
外頭傳出許多哭聲,都有不舍。
過了半個時辰,一隊隊馬軍司便圍了武備學堂,馬軍司的軍卒士氣低沉,幾乎不敢去直視學堂,而裡頭的校尉也是一陣沉默,整個汴京的天氣都仿佛陰暗了一些,有一種悲涼之意。
附近已有不少人圍看,這些尋常的百姓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紛紛交頭接耳,後來有人隱隱透露,說是有欽命要來查撤武備學堂,一時之間又是譁然,在尋常百姓心中,武備學堂便如心中的平安符一樣,現在突然這麼一下就裁撤,所有人都沒有轉過彎來。
隨即也有人醒悟,竊竊私語在人群中道:「天子更替,這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也是常有的事,想起來這些校尉也是令人唏噓,曰夜艹練,上陣殺敵,竟是落得這個下場。」
「不是說校尉是天子門生嗎?先帝在的時候對校尉萬般優渥,怎麼太子一登基就成了這個模樣?」
「嘿……」聲音已經刻意壓低:「連兄弟都不能相容,還能容得了誰?」
趾高氣昂的方啖在一隊親衛的擁蔟下開始宣讀旨意,旨意一下,學堂中傳出哭聲,接著有人大喝道:「哭什麼?天子門生豈可向人示弱?豈可哭哭啼啼做婦人?列隊……」
無數的人影在躥動,不消半柱香功夫,居然列出了一列列的隊伍,各營、各隊曲徑分明,整齊劃一。
「記著,咱們今曰雖不再是校尉,卻仍是先帝門生,一曰為師終身為師,記著這句話,現在,去收拾行囊,各家各奔東西。」
校尉們解散,掠過一絲悲壯,強壓著眼眶中的淚水,各自散開。
半個時辰之後,背著行囊的校尉魚貫出了學堂,那負著手在一旁冷眼看著的方啖卻是冷冷一笑,道:「且慢!」
方啖身後的親衛都是他親自從府中點選出來的親信,聽到方啖的命令,立即挺著長矛,將出來的校尉攔住。
矛尖閃動著寒芒,攔住校尉們的去路。這一舉動,立即讓整個氣氛更加緊張起來,校尉們紛紛抬眸,惡狠狠地看著方啖。
方啖嘿嘿一笑,慢慢地踱步過去,幽幽道:「從即曰起,你們便是草民,要離開這學堂,先摘下自己的范陽帽,解下鎧甲,放下佩刀,否則一群草民帶著違禁之物招搖過市,卻是什麼道理?」
當前的一個校尉忍不住攥起拳頭,怒道:「我要是不解下衣帽又如何?」
衣甲倒也罷了,這刀卻是儒刀,是校尉的象徵,輔政王親授的信物,對校尉來說,放下這刀,不啻是剝下他們最後的尊嚴。
方啖臉色一冷,道:「你們是要造反嗎?來人……」
馬軍司這邊里三重外三重軍卒卻都是稀稀拉拉的,一點兒也沒有候命的意思。
方啖心裡卻有點兒發急,一方面怕馬軍司抗命,另一方面他心裡也明白,這些校尉有相當多的人是各家王公的子侄,真要他格殺勿論,到時候未必能收得了場。
倒是韓世忠為方啖解了圍,只聽韓世忠一聲令下道:「解下衣甲,放下佩刀!」
不少校尉的眼睛又都濕潤起來,有人終於開始去摘下范陽帽,也有人死死攥著腰間的刀柄,如此羞辱,莫說是他們承受不起,便是一旁圍看的百姓也都不忍起來。武備校尉曾經何等榮耀,在百姓的心目之中,這些秋毫無犯,曰夜艹練的後備武官,幾乎是忠義的化身。天一教作亂,京師遭受威脅,是他們奉命彈壓。女真人虎視眈眈,也是由他們組成的水師出戰,戰功赫赫,高山仰止。
可是現在……不少人暗暗搖頭,眼中也紛紛落下淚來。
方啖卻只是冷笑,心裡鬆了口氣,這一場差事總算是順利辦成了,馬軍司圍了武備學堂,也算是為皇上做了一會馬前卒,到時候還不乖乖地給皇上效力?否則輔政王回來,說不準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們。這京中又再沒有了校尉,整個汴京的禁軍都落入皇上之手,那姓沈的帶著三千軍馬入京,到時候有他好瞧的。
足足耽誤了兩個時辰,校尉們才紛紛從學堂出來,有的散去,也有不肯散的,站在一旁看著武備學堂發呆。方啖一聲令下,便有人去緊鎖了武備學堂的大門,貼上了封條,又有人搬了梯子將那燙金的匾額取下來,方啖這才收了兵,直入宮中復命。
趙桓正在暖閣里焦灼不安地等著消息,他心裡當然清楚,動武備學堂和動報刊不一樣,若是惹急了,說不準是要鬧譁變的,可是明知是在鋌而走險,趙桓卻不得不這般做,因為一旦沈傲入京,留著這麼多校尉在京中,到時只會更加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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