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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己所不欲勿施於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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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傲的這一句話讓文仙芝的心沉到了谷底,一幅畫就算是一個時辰也未必能打好底色,作好布局,他自感自己已經支持不住,多半是受了風寒,再站幾個時辰,這條老命也要交代在這裡了。

文仙芝咬了咬牙,道:「殿下,天寒地凍,只怕會凍壞了身子,倒不如先進了城,再徐徐下筆。」

沈傲拍打著扇骨瞥了他一眼,道:「你是誰?」

文仙芝苦笑,不得不行禮道:「下官太原大都督文仙芝。」

「哦。」沈傲的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淡淡地道:「原來你就是文仙芝。」

沈傲什麼都不說了,因為這時候真有人從後面的堆放行禮的馬車裡拿來了筆墨,居然還有人提著一方長案來,筆是瀘州的狼毫,紙是宣州的精紙,硯台古色古香,連那筆架子也都像是古物。一個校尉撐了油傘過來,另一個校尉鋪了紙,小心地磨墨,還有人打起了火把,就在這漫漫的雪夜,沈傲已經伸手要去抓筆了。

文仙芝哪裡支持得住?他整個人幾乎已經被雪花覆蓋,渾身冰涼得一點知覺都沒有,麻木地道:「殿下若是著了寒,下官該如何交代?還是請殿下撤了這筆墨,先入城再做計較。」

文仙芝的語氣更加恭順了幾分,心裡叫苦不迭,只恨不得這禍害立即插上翅膀飛入城去,省得讓自己陪著他受罪。

沈傲抓了筆,一手抓著握筆的袖擺,優雅地蘸了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只怕是文都督怕自己著了風寒吧?」

文仙芝這時也顧不得什麼,生怕沈傲點了一點墨上去。須知作畫之人只要落了筆就很難收手,無他,全身心已經撲到了畫裡去了。可是這一畫,天知道要多少時辰,若是他興致盎然,便是畫到明曰天光也有可能,平西王已經加了一件披風和蓑衣,頭上又頂著油傘,年紀又輕,支持個一夜沒有問題。可是他已經年過古稀,整個人都要凍僵了,若是真要到熬到天光,倒不如殺了他?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文仙芝只想及早脫身,因此道:「殿下說的不錯,下官確實染了風寒,請殿下體恤,這就入城。」

沈傲終於擱下了筆,淡淡笑著上下打量他,冷漠地道:「文都督只站了半個時辰就吃不消了?」

「慚愧,慚愧!」文仙芝道。

沈傲冷笑道:「文相公的身子骨金貴,半個時辰就染了風寒。可是本王要試問一下……」他的語氣已經變得嚴厲,猶如這朔風一樣寒冷,厲聲道:「文都督可知道這城外的災民已經在這裡呆了十天、二十天,他們沒有狐裘遮風,肚子裡沒有錦衣玉食,憑的就是一點希望,一點點求生的欲望,仍然在這裡掙扎求生。文都督是我大宋冊封的二品大員,可是他們也是我大宋的良善百姓,本王今曰要問,為何邊軍不讓災民入城?」

文仙芝這時候思維已經有些混亂,啞口道:「這……這……」

沈傲步步緊逼,冷哼道:「這什麼?數萬人能在這裡餐風宿雨,為何文都督連半個時辰都不願意呆?你就是這樣牧守一方,為陛下分憂的?」

文仙芝臉上並不見慚色,想爭辯什麼,最終還是將這些話吞回肚子裡去。他這時候根本不想和沈傲爭辯,一心只想著立即回城,回到府上,燒了地龍,擺上炭盆,再喝一碗薑湯,請幾個大夫問幾服藥。

沈傲森然冷笑道:「聖人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文相公進士及第,這書讀到哪裡去了?還是根本就是黑了心腸,早已忘了聖人的教誨,忘了朝廷的職責?」

文仙芝啞口無言。

沈傲的臉色緩和起來,慢吞吞地道:「現在傳本王的令,立即開放門禁,讓災民入城,各衙各府全部熬稀粥,熬薑湯,分派下去,叫差役在城中各處窄巷畫好區域,讓災民聚眾歇息,再去尋乾草、氈布、能分發的就儘量分發。本王來了這太原,就不許有一個餓殍,不許有一個凍死街頭的屍體。誰若是敢和本王唱反調,打擂台……」沈傲幾乎是用最平淡的語氣道:「本王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霎時間,城外歡聲雷動,災民們看到了希望,竭盡全力地歡叫起來。

朔風刺骨。這時候文仙芝卻是醒了,他被這冷風吹昏了頭,只到這個時候,才知道平西王這是給他來下馬威的。他陰沉著臉,只覺得頭暈沉沉得厲害,咬著牙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是那眼眸里,閃過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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