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樹欲靜而風不止(2/2)
馬應龍的樣子確實駭人的很,平素他總是溫溫和和的,從來沒有發起這麼大的火,其實馬應龍這種官,就算是有菱角都被磨平了,再加上讀書人講究的是外圓內方,喜怒不形於色,所以馬應龍這一句低吼發出來,這衙門裡的幾個押司和差役都嚇了一跳。
努努王子笑得更冷:「馬大人既然這麼說,本王子就實話說了吧,那貨郎和本王子的侍衛沒有干係,人……」努努王子的臉色變得值得玩味起來,繼續道:「人其實是本王子授意打死的,和這些侍衛一點干係都沒有,大人說殺人償命,要償命,那也是本王子償命是不是?與那些侍衛有什麼關係?」
馬應龍的臉色脹的通紅,手指著努努王子道:「你……你……」
原本這件事是想大事化小,馬應龍哪裡不知道是努努王子授意的,只不過努努王子的身份特殊,這時候若是拿他治罪,必然引起藩王更大的惶恐和反感,現在本來征越的事就焦頭爛額,藩王們起了疑心,若是再拿了努努王子,這些藩王藉機挑起事來,這萬國展覽會還要不要繼續辦下去?海政還要不要維持?陛下如今駕臨泉州,皇家的面子又往哪裡擱?
可是另一方面,努努王子在這公堂上當場『自首』,自己若是再拿了那些護衛,就是說只拿從犯,不誅首惡。可要是放了護衛讓努努王子帶走,就更是讓這些殺人的惡徒逍遙法外,苦主肯罷休?這麼多看熱鬧的百姓如何安撫說的再難聽一些,就是朝廷的御史,聽到了此事,多半也要風聞彈劾,自己這知府就裡外不是人了。
馬應龍的臉色變得鐵青,怒視著努努王子,咬著牙關,心裡不斷的在權衡,狠狠攥起拳頭,道:「殿下可莫要欺人太甚,真以為我大宋不敢拘禁殿下嗎?」
努努王子得意的笑起來:「拿不拿本王子,這是大人的事,為什麼反倒問起本王子來?不過那些護衛,大人卻非放不可。」
馬應龍臉黑了下去,腦子嗡嗡作響,正在遲疑難斷的時候,外頭的百姓一齊喊:「他既是供認,衙門為何不拿他,就因為是藩王,就可以逍遙法外嗎?」
「丁貨郎被人打死,據說妻子都投海了,若不是救治及時,又是一條人命,大人,拿了這禍首,為小民們做主!」
「…………」
外頭七嘴八舌的大叫,差役們不得不懶洋洋的提了水火棍去趕人,只是這些差役也是感同深受,雖然呼喝了幾句,卻沒有動棍子。這般一來,外頭的呼喝聲越大了,雖然外頭雷鳴閃閃,大雨傾盆,卻阻不住這一浪高過一浪的聲喊。
馬應龍咬了咬牙,看到努努王子一副輕蔑的樣子看著自己,狠狠道:「來,把這案犯努努拿了,押下去!」
差役們聽了,精神一振,立即就要撲上去拿人。
努努王子卻是不以為意,不禁哈哈笑起來,在他看來,所謂的拿人就是笑話,今曰拿了自己,明曰就要乖乖的將自己請出去,便含笑道:「悉聽尊便。」居然一點也不做抵抗。
馬應龍這時候心裡卻是叫苦,把這麼一尊菩薩供在獄中,委實是一樁隨時要掉烏紗的事。他坐到公案那邊,不得不打起精神,心裡想,索姓這烏紗不要了便罷,待那努努王子被差役押了下去,馬應龍叫來一個押司,對這押司道:「去,告訴差役,不許動那王子一根手指頭,也不要虧待了他,出了一點差錯,本官決不輕饒。」馬應龍這時候雖然下了決心,腦袋卻還是清醒無比的,現在把努努王子押起來,不過是權宜之計,到底怎麼處置,唯有陛下才能決斷,若是這王子在獄中吃了苦頭,到時候罪過只怕更大。
押司自然明白馬應龍的心機,頜首點頭,道:「大人放心,小人親自鎮在獄中,給大人好好看著,絕不會出差錯。」
馬應龍欣慰的看了這押司一眼,道:「那就有勞了。」
說罷又吩咐差役立即去給海政衙門傳消息,陛下也在海政衙門這邊,這件事當然要以最快的速度傳到陛下耳中才行。他朝那差役交代一番,最後道:「無論如何,一定要請吳大人立即奏陳天聽,否則老夫只能請辭回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