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六章:不見棺材不掉淚(1/2)
夜已經深了,秋風正急,吹在殿外呼呼作響。
趙桓的臉色隨著燭火的搖曳忽明忽暗,一隻手搭在案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坐在下首位置看似好整以暇的李邦彥。
良久……趙恆長吐出一口氣,幽幽道:「若是事情敗露,怎麼辦?」
這才是趙恆最擔心的問題,方才什麼列祖列宗,什麼大宋的社稷,其實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家姓命,走到這一步,趙恆膽戰心驚,同時仍然懷著一絲希望,現在的他,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踏前一步就是君臨天下,趙恆當然不願意拿自己的身家姓命去豪賭,他賭不起。
私通女真,這件事若是傳揚出去,必然是軒然大波,太后饒不了,趙佶也饒不了,就是天下的百姓,滿朝的文武,也絕不可能接受。若是說傾向議和是態度問題,那麼向女真人泄露水師行蹤,便是他這監國太子也擔不起這干係。
李邦彥沉默了。他闔著眼,在太子面前並沒有顯出奴顏之色,雙手搭在膝上,短暫的猶豫之後,才道:「殿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水師不覆沒,殿下必死無疑,與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若是將來事泄,老夫大不了與太子一起赴死又如何?」
趙恆嘆了口氣,黯然失神地道:「事情怎麼會到這個地步。」
李邦彥心裡卻是冷笑,這個地步不是你自己惹起的嗎?不得罪平西王,怎麼會有今曰?人已經得罪了,卻又謀而不斷,又是這般淒淒切切的兒女姿態算什麼太子?李邦彥從心底深處,對趙恆的舉動鄙夷到極點。只是他當然清楚,眼下他與太子已經密不可分,與沈傲已經不共戴天;若說在講武殿裡和沈傲磨嘴皮子,李邦彥是萬萬不會去做的,只有程江那種蠢物才會做這樣的出頭鳥。可是若當真有一擊必殺的機會,李邦彥就絕不會放過,只要水師覆沒,李邦彥已經可以料定,沈傲必死。而沈傲一死,他李邦彥才有重整旗鼓的一曰。
這一天,李邦彥已經等得太久,所以當他說出自己意圖的時候,李邦彥的心裡居然沒有一丁點的害怕,有的只是一種隱隱的心悸,體內壓制已久的欲望仿佛一下子要噴薄而出。
趙恆終於定下神來,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的太子,在緊張過後,終於痛下了決心,道:「就這麼辦,不過要聯絡女真人,自然要信得過的人才好,還要能有人牽線搭橋,李舍人可有人選嗎?」
李邦彥道:「小人倒是認得一個人,此人是懷州商賈,曾與女真人打過交道,精通女真語言,更為難得的是,上一次沈傲大肆牽連懷商,此人的父親便被武備學堂的校尉拿了,至今還是死無見屍,殿下若是請他去,一定馬到成功。」
趙恆深望了李邦彥一眼,話裡有話地道:「原來李舍人早有準備。」
李邦彥淡淡笑道:「殿下言重了,老夫也不過是未雨綢繆而已。」
趙恆想了想,又道:「既然此人與沈傲有殺父之仇,本宮自然不會猜忌,你且稍後,為取信女真人,本宮這便修書一封,其餘的事,就悉數託付給李舍人了。」
趙恆叫人拿來文房四寶,又將人遣出去,移來一盞宮燈,提筆略一沉吟,終於落筆。待洋洋灑灑寫了數百字之後,趙恆查驗了一下,才拿出自己的隨身印信沾了封泥在末尾處加蓋。
李邦彥湊過去看了,含笑道:「殿下的行書倒是不錯,頗有皇上的風采。」
趙恆哂然道:「李舍人拿去吧,行藏要小心一些,不要大意。」
李邦彥替趙恆吹乾了墨跡,才將書信貼身收好,重新坐下來,與趙恆寒暄了幾句,眼看天色越來越晚,趙恆臉上帶著倦意,便起身告辭出去。
從儲宮走到停轎子的牌樓下,李邦彥鑽入轎中,乘著月色,他淡淡地朝轎夫吩咐道:「回府,再叫個人把劉文靜尋來,告訴他,老夫有大事要交代。」
轎子抬起,在昏暗的燈火之中漸漸行入漆黑的巷子,而在這黑暗之中,幾雙眼睛閃動著妖異的光芒。
………………………………………………………………………………………………………………………………………………郭家莊,這座看上去荒蕪的宅子裡,便是尋常的行人都不敢靠近,此時汴京的郊外被這秋風一掃,林莽的枝葉立即畫作了金黃,老叔昏鴉,落葉紛飛,很是慘然。
晨曦初露的時候,這看上去幽深的大宅里的人卻起得異常的早,或者說這宅子裡的許多人其實壓根就沒有睡過,熬了一夜的書吏還在燈下梳攏各地送來的消息,偶爾有傳遞消息的人進進出出,在靠近裡屋一些,裡頭的燈火添得更明亮,只見陳濟和著衣,盤膝坐在裡屋的榻上,邊上幾個人正在候命,時不時遞上茶水,或者等陳濟要動筆時為他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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