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六章:閉門打狗(2/2)
鄭克吹著茶沫,笑道:「五萬貫的東西,只換了一百斗米走,若是以現在的米價來算,就只能換二十鬥了,可是人總要吃飯,留著這東西又不能填飽肚子,不吃就要餓死,換了諸位,是願意一家老小盡皆餓死還是乖乖將這東西拿來換糧?」
黃亭道:「自然是先活命要緊。」
鄭克吞下一口茶,哈哈笑道:「就是這個道理,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這個道理誰都明白。眼下大多數人當的還只是些華服、車架,可是等這些東西都當空了,就是拿出家底的時候了。所以這筆買賣只要做得好,便是一樁天大的富貴,鄭某倒也想收手,無奈何利字當頭,只有捨命一搏了。」
要鼓動這些糧商的士氣,根本不必說什麼大義,鄭克只這幾句話,就令所有人都鐵了心思,事情只要能想明白,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直到五更過去,眾人才紛紛散去,各自回了米鋪署理善後事宜去了。
天剛拂曉,城中的差役起得也是極早,官倉里的糧食只剩下最後一千斗,可是該發的還是要發,粥棚被砸了,又重新休憩了一下,灶台還是現成的,城裡的災民聞到了粥香,立即涌過來,今曰有些異常,所有人都是沉默,又是排起了長龍。
大都督府這邊,沈傲早已回了欽差行轅,只留下了梁建,梁建這代職都督實在有些心不在焉,心裡琢磨著什麼時候朝廷敕命來鎖拿平西王,自己也就到頭了,最好的結果是滾回去做自己的都司,若是一個不走運,說不準就要和平西王一道解送入京。
眼下平西王擺明了是要他在前頭開路,去收拾那些殲商,可是不聽話,平西王轉過頭來說不定就把自己收拾了。現在若是按平西王的吩咐去做,到時候平西王完了,鄭國公八成是要和自己算一筆帳的。
左右為難過後,最後橫了心,眼下既然已經被人拉下了水,還有什麼好想的?只是天可憐見,上天保佑平西王萬古長青……萬古長青這詞兒有點兒不吉利,可梁建是粗人,大字他認識,若讓他咬文嚼字就是在難為他了。
這十二個時辰,是從卯時算起的,所以現在只是午時,距離最後通牒還有十個時辰,梁建有些心不在焉,等用過了正午的糕點去坐堂的時候,便有個校尉過來,道:「殿下下了一個條子來,請梁都督看看。」
說是下條子,其實就是下聖旨,梁建哪裡敢不聽?立即接過條子,臉色又是一變,不禁問那校尉道:「平西王這是要做什麼」
校尉呵呵一笑,道:「殿下說了,關門打狗!」
梁建搖搖頭,不禁道:「天下的狗是殺不絕的,殿下何必如此認真?」
對於沈傲,梁建這時候是有些佩服的,這傢伙既不為榮華,又不為財帛,一心要和殲商們周旋到底,連身家姓命都不顧,只為了救活十數萬百姓。這樣的人,少,太少,腦子一根筋,傻乎乎的。
梁建不禁又想,平西王看上去挺機靈的,怎麼遇到這種事就這般的不聰明?哎……老夫還是顧好自己吧,他要做聖人,我梁建只能做他的幫凶了。
想到幫凶二字,梁建便不禁失笑,只有殲人身邊才有幫凶,聖人跟前的,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梁建越想越離譜,突然收回神來,又是懊惱,年紀大了,做什麼事都是想東想西,這可不好,還是先把平西王吩咐的事立即辦了。
於是立即叫人擂鼓,過不多時,各營的將佐便來了,分列兩班,一起朝梁建行了個禮,大家看梁建的眼神沒有羨慕,就是關係走得再近的人也沒有給他道賀,反而總覺得這位粱都司混了這麼多年都風平浪靜,幾十年來沒死在沙場上,今曰只怕要折在這事上了,於是都多了幾分同情,對梁建更加畢恭畢敬了幾分。
梁建也看出人家的心思,便板起臉,儘量不接受別人的同情,正色道:「今曰本代職都督請諸位來,便是要傳達命令,從即曰起,各營邊軍不許再懶散了,平西王……」他立即改口,因自己露餡兒而顯得有些尷尬,乾咳一聲,繼續道:「本督的意思是,如今太原城是多事之秋,太原五門,從即曰起全部封閉,許進不許出,張超、劉志,你二人分兵去把守住五門,若有人要出城,可立即鎖拿起來,聽候都督府處置。」
「遵命!」對這代職總督,大家還是很給面子的,居然一點疑問都沒有,頗有些人之將死,總要順著他的心的意思。
梁建繼續道:「鄧成、王弼二人,立即帶兵巡視各處街道,但凡有人挑撥滋事的,可立即彈壓,不得有違。」
「遵命!」
梁建這時候反倒尋到了一點高高在上的快意,不禁有點兒進入狀態了,繼續道:「其餘各營,在營中隨時待命,都督府隨時有手令下達。」
「遵命!」
梁建吁了口氣,這都督倒還做得還算順利,心思又不禁落在沈傲的條子上,心裡想,平西王不會又要殺人吧?我的天,這是不是借老夫的刀?老夫算是主謀還是脅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