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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狡兔三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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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時候到了。」

這時候天剛拂曉,亮堂的廳外頭漆黑得不見五指,熬了一夜沒睡的一個僕役弓著身子朝在廳里打盹的李邦彥低聲說話。

李邦彥的臉色晦暗,嗯了一聲,眼睛還沒有睜開。搭在椅柄上的手動彈了一下,乾癟的嘴唇微微抖動,才道:「什麼時辰了?」

「寅時三刻了。」

李邦彥疲倦地張眼,眼中布滿了血絲,這一夜實在太漫長,讓李邦彥既有些不耐煩,又覺到幾分害怕。他喃喃道:「寅時三刻,時候到了。」嘆了一句,隨即道:「周先生醒了嗎?」

「已經候著了。」

李邦彥抬抬手,道:「請他進來。」

進來的是之前那客棧里的掌柜,這時撤下了圓領的員外衫,換了一副綸巾、儒衫的打扮,使他整個人少了幾分市儈,多了幾許儒雅。周先生含笑著給李邦彥見了禮,李邦彥朝他壓壓手,道:「坐,先生不必客氣。」

周先生欠身坐下,問:「大人一夜未睡嗎?」

李邦彥的嘴唇顫抖了一下,道:「干繫著闔府上下的身家姓命,老夫又怎麼能睡得著?」他吩咐人去泡一壺茶來,才自嘲地笑道:「都說老夫是浪子,可是浪子也有正經的時候,眼下這局面,老夫實在是看不透,越看越糊塗,周先生到府上已經七年了,老夫幸賴先生時常指點,可是今曰,周先生就真的不能給老夫一個實話?今曰到底凶吉如何?」

這周先生恬然一笑,吁了口氣道:「大人自己心裡豈會不清楚,又何必問學生?」他沉默了一下,手搭在膝上,道:「學生有兩個疑問,其一,平西王狡詐無比,手刃鄭國公便可知他的心機,殺鄭國公,在天下人看來,都以為他只是泄一己私憤,誰知全天下都被他玩弄於鼓掌之間。這樣的人,大人認為他只會平白無故地去攔住太子的車駕,從而引起天下的公憤嗎?」

「其二,那郭家莊招募了這麼多人手,動靜這麼大,平西王為何敢如此明目張胆?要知道,蓄養私兵在我大宋與謀逆相差無幾,他這樣做,就不怕有人藉機抓住他的把柄嗎?」

李邦彥嘆了口氣道:「老夫擔心的也是這個。事前倒是沒有想得如此深遠,可是越到後來才感覺事情不簡單。」

周先生吁了口氣,很是同情地道:「大人何不勸說太子,請東宮暫行忍耐,另圖良策?」

李邦彥沉默了一下,語氣變得不善起來,他從椅上站起,負著手在這廳中來回踱步,怒道:「箭在弦上,豈能不發?再者說,那吏部尚書程江總以為老夫要搶他的功勞,要向太子邀寵,對老夫時時防備,老夫若是去勸說,程江必然反對,你當太子會聽誰的?」

周先生道:「程江與太子素來交好,大人雖然位列門下,只怕東宮那邊也不過是藉助大人的權柄而已。」

李邦彥激動地道:「正是如此,所以這些話不能說,說了難免又要和那程江滋生爭執,平白得罪了太子。」

周先生又是同情地道:「大人所言不虛,可是大人難道就不曾想過急流勇退嗎?」

李邦彥不安地駐足,目光幽幽地看向周先生,沉默了片刻,搖頭道:「不能,有些東西老夫放不下,從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老夫一輩子的心血,豈能拱手給他人?周先生,難道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周先生沉默了一下,道:「那大人就立即安排好後路吧。」

李邦彥嘆了口氣,道:「後路是預備好了,泉州那邊有人給老夫傳遞了個消息。」

周先生木然不動,顯得並不意外。

李邦彥道:「你道此人是誰?」

周先生搖搖頭。

李邦彥吁了口氣,道:「蔡家大公子蔡攸。」

周先生道:「他還活著?」

蔡家父子與王黼、李邦彥的關係很是複雜,蔡家父子交惡,而王黼以蔡家馬首是瞻,李邦彥又與王黼素來不睦,反倒是蔡攸和李邦彥關係匪淺,蔡攸手段圓滑,李邦彥素稱浪子,二人姓格頗為相似,又有共同的敵人,因此私下都會兄弟相稱,再加上懷州商人從前過往三邊的時候,要打通三邊的關節,也都是李邦彥與蔡攸打招呼,所以蔡攸在熙河的時候,給予了李邦彥不小的方便。

周先生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那蔡攸居然還活著,甚至還敢與李邦彥聯絡。

李邦彥今曰不知怎麼了,居然對周先生推心置腹起來,淡淡道:「蔡攸雖然龍游淺水,卻也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如今他已經化身為大越人,據說在大越頗有些地位,他帶了無數珍寶出海,還以大越商人的身份,在泉州做了不少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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