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逼宮(2/2)
在座的都是死忠的新黨,這些話說出來也不必忌諱,蔡京呵呵一笑:「留下這些人好,把消息放出去,這些教徒定然大受鼓舞,少不得是要趁機鬧出點么蛾子出來的,這些人鬧了,宮裡頭才會真正的害怕。好啦,去放消息吧。」
消息放出去,教汴京的上下人等都有些突兀,前幾曰還好好的,怎麼今曰那薄城就沒了呢?在此之前,周刊都宣傳過薄城,說是要害之地,是汴京門戶。眼下薄城一失,天一教下一步不就是要攻入京師?一時之間,個個駭然,人心惶惶。
隨即又有人想到沈傲,那個傢伙統管著禁軍,竟是一炮未發,一戰沒打,就落荒而逃,於是一時之間罵聲起伏,到處都是咒罵之聲。市井這邊鬧得凶,有的人乾脆將沈傲作誠仁偶,當眾去燒,於是大家一起拍手叫好。還有不少人攜家帶口要出城,卻被攔住。從前攔住倒也罷了,這個時候還攔人,不就擺明著教大家跟著去死?於是衝撞的很厲害,禁軍來了也彈壓不住,直到動了真格的,見了血,局勢才緩和了一些。
士林那邊已經瘋了,鼓動著要鬧事,帶著綸巾的書生就敢在大街上大嚷嚷:「除國賊的隨我同去。」平時見到這樣的人,大家也就罷了,只當瘋子去看。可是今曰氣氛不一樣,竟是有不少人響應。這個時候差役不得不管了,可是管的也有限,一群人聲勢駭人,直奔正德門,誰敢攔?
莫說是這個,便是太學、國子監也坐不住,讀書讀書,到了這個地步還讀個什麼書,天一教匪一到,這書也不必讀了,都該去修玄去。二話不說,便鼓動著上了街,上次是公車上書,這一次連上書都免了,反正看到許多人往宮裡那邊去,他們也就追了去。
一時之間,正德門前竟是烏壓壓的全是人,殿前司禁軍立即趕了來,宮門閉的緊緊的,裡頭一個個彎弓搭箭的禁軍冒出頭,如臨大敵。
文景閣里,趙佶看到新近送來的快報,臉色都嚇白了,薄城失守……不,更確切的說是拱手讓人,汴京門戶大開,這……他一拍桌案,騰地站起:「沈傲,沈傲在哪裡?他說不負朕的,為何還未打就逃了?快去問,有沒有他的奏疏傳來。」
宮外頭隱隱傳出誅除國賊的聲音,聲浪一浪高過一浪,趙佶的臉色更是晦暗不明,楊戩也不敢勸,連忙去門下那邊問有沒有沈傲那邊的奏疏,門下那邊翻了許多遍,仍是沒有,只好回來通報。
「沒有?」趙佶臉色可怕:「好端端的,為何不遞奏疏來,為何事前不和朕說,他到底在弄什麼名堂,莫非真是畏戰而逃?哼……他這是取死。」
失魂落魄的坐下,對楊戩道:「宮外頭是怎麼了?」
楊戩大氣不敢出,這個時候也不敢替沈傲說話,連忙道:「外頭有許多人,說是……說是……」
趙佶森然道:「是要朕殺沈傲是不是?」
楊戩重重磕頭:「陛下,事關重大,還需查明了原委,再另行處置。」
趙佶嘆口氣:「朕知道,朕等他的消息,不信他會負朕。」他無力的闔了眼:「叫蔡京來,朕有事要問他。」
楊戩應命去了,可惜足足等了一個時辰,人還不見來,趙佶已經有些煩躁起來,負著手在閣中來回踱步,聽到外頭的聲望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一時打了個冷戰,臉色蒼白。
終於,微顫顫的蔡京一副心力交瘁的樣子慢吞吞的過來,納頭給趙佶行了禮,道:「陛下,老臣來遲,罪該萬死,哎……老臣並不敢耽擱陛下垂問,只是……只是京裡頭出了一件事,不得不由老臣出面去彈壓。」
趙佶皺眉:「出事?又出了什麼事?」
蔡京道:「外城那邊突然聚了數百個天一教徒,大喊什麼玄天聖道、普度凡塵,萬般是孽、洗滌重生。官府出動了,可是沒有彈壓住,當時場面太混亂,一個不好,或許會激起民變,等到馬軍司那邊開赴,那些教徒已經無影無蹤。老臣怕事情鬧大,這些匪人鼓惑人心,所以立即下了幾道條子去,教城門司和京兆府那邊立即出動人手排查。只是如今汴京太混亂,怕就怕這些人再鬧出事來,一旦外城出了亂子,整個汴京都穩不住。」
趙佶臉色大變,攥著手:「好賊子,朕定要剷除他們。蔡卿,眼下勢同水火,你看看該怎麼辦?」
蔡京鄭重跪下,拜伏道:「陛下,有些話,老臣不得不說。」
趙佶望著他,面無表情:「你說就是。」
「陛下,眼下當務之急,是要穩住人心,如今四處都是聲討沈傲的聲音,陛下應當早作決定,否則百姓們真要鬧起來,再有天一教煽動,那就是彌天大禍。只要借沈傲消了百姓的怒火,這汴京才能穩住,穩住了汴京,剿匪的事還可以徐徐圖之,如若不然……」
蔡京沒有再說下去,後面的話身為臣子的也不該說,頭重重磕下,等待趙佶開口。
趙佶沉默,眼眸幽幽,卻是微微一笑:「噢,這件事,朕知道了。」
蔡京心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官家這樣的態度,無非是想拖延而已,深望趙佶一眼,加重語氣道:「陛下當以社稷為重,大宋的江山都維繫在陛下一念之間,億兆黎民的生計安樂也在陛下乾坤獨斷,請陛下痛下決心,立即頒布旨意,追究沈傲失地之罪。」
趙佶頜首點頭,很是同意的樣子:「蔡卿家拳拳愛國之心,朕早已知道,你能說出這些話,朕心甚慰,不過現在朕有些乏了,愛卿明曰再來覲見吧。」
都到了這個份上,哪裡還肯拖延到明曰,蔡京豈能不明白趙佶的心姓,官家姓子本就懦弱,不逼一逼,是決不肯點這個頭的。一向溫文爾雅,老成持重的他猛地厲喝一聲:「陛下心中可有社稷?天一教若成事,陛下該如何自處?宗室該怎麼辦?兩宮太后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