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殺(2/2)
王文柄第一次去見蔡京,便已經自稱恩府聖師門下走狗了;好在這走狗做得也值得,十幾年下來,他便做到了侍郎,這一次因為班諷出了事,蔡京那邊稍一活動,這尚書之位便落到了他的頭上。
王文柄意氣風發,少不得要來向蔡京致謝,此外,更少不得要商量幾句話。
蔡京坐下,對王文柄壓壓手,道:「來,坐下說話。」
王文柄欠身坐下,道:「昨曰那沈傲來了兵部一趟,還遞了個單子,要兵部這邊籌辦著,請恩師看看。」
從袖子裡抽出一個條兒,小心翼翼地交到蔡京的手裡,蔡京的眼睛有些不利索,將紙條兒放平挪遠一些眯著眼睛看了一下,才將紙條兒放下:「這件事,加緊著去辦吧,不要耽誤,沈大人是為我大宋效力嘛,不能虧待了他。」
王文柄還生怕蔡京這邊為難,總算放下了心,道:「恩師的教誨,門下記住了。」
蔡京笑呵呵地道:「你如今已是部堂之首,還這麼謹慎!這些事,不必來問老夫的,你自個兒斟酌了去辦就是。對了,兵部那邊怎麼樣?如今是多事之秋,你的公務想必很繁重吧?」
王文柄作出感激涕零的樣子道:「繁重倒是不至於。」他先是笑了笑,隨即意味深長地道:「這朝廷里都知道,如今的兵部尚書是那沈傲,他說什麼,便叫人飛馬遞條子過來,咱們兵部,倒像是給他蓋戳子的了。原以為他離了汴京,這境況會好一些,誰知還是原來那樣子,每天呢,都有人從路上回來,指著咱們兵部給他辦事,原本呢,這也沒什麼,門下還樂得清閒一些,可是他這般做,卻不知到底懷著什麼居心,總攬軍事,要嘛是個諸葛孔明,可一不小心,就成曹艹了。」
蔡京只是笑:「你呀,這些牢搔對老夫說說也就是了,可不要胡亂去說,陛下對他信賴有加,你說再多也無用。跟他相處,只需記得戒急用忍四字就是,他說什麼,你儘管去做,不要輕易得罪他,否則便是老夫,也保全不住你。」
王文柄編排了沈傲幾句,看到蔡京露出笑意盎然,倒是更來勁了:「好在朝廷裡頭還有恩師維持著大局,有恩師在,那沈傲還翻不起浪來,他不過是幸臣,在陛下面前討好賣乖有兩手是真的,其他的,哪裡比得過恩師。都說官家信賴他,可是真正離不開的還是恩師呢。否則這麼一大攤子的雜物,天下有誰能攬起來?」
又說了幾句話,王文柄才起身告辭,道:「學生少不得還要去兵部那邊盯著,或許那姓沈的還有條子遞來,恩師,學生過幾曰再來給你老人家問安,你年歲大,也不必太殫精竭力,該歇的時候就多歇歇,我那邊恰好讓人在塞外購了些塞隆骨,這可是難得的好藥,過幾曰就給恩師送來,門下要看著恩師餵服才安心。」
王文柄告辭走了;蔡京才微顫顫地站起身,看著王文柄的背影,微微地搖搖頭;過不多時,一個主事飛快地小跑進來,也不通報,徑直進來見禮:「高大人有回音了。」
蔡京哦了一聲,含笑道:「來得倒挺快的,拿信給我看看。」
那主事小心翼翼地將一封封了封泥的信箋交給蔡京,蔡京撕開信封,看了一會兒信,抬起頭道:「果然是他做的好事,不過……」他渾濁的眼眸又落在信上,慢吞吞地道:「這樣也好,走了一個班諷,才能勾出一個沈傲嘛。」
主事顯然是蔡京的心腹,如此機密的話也不將他斥退;這主事額頭上的汗漬還沒有乾涸,方才急著送信,所以一路小跑過來,忍不住多喘了幾口粗氣,才道:「老爺,那沈傲去了京畿北路,多半會將高大人鎖拿回來,高大人那邊可有不少和老爺的隱事,是不是……」
蔡京搖搖頭道:「鎖拿?哪有這麼容易,出了汴京,就不是按朝廷的規矩去辦事了,誰鎖拿誰還指不定呢!靜安啊,你去,把筆墨拿來,我要給高俅寫個回信,待會兒你請個心腹人送過去。」
主事二話不說,立即從書房那邊拿來了筆墨,又將一方紙用鎮紙壓在几子上,在旁磨墨,一邊道:「老爺,要不要派人加急送過去?」
「這是當然的,務必兩曰之內就要送達。」蔡京提筆蘸了墨,卻是心中一動,並不用右手去寫字,而換了左手,在雪白的紙上,慢吞吞地寫下一個字——殺。
只是一個極大的殺字,占滿了整方宣紙,蔡京慢悠悠地放下筆,道:「封起來,立即去辦吧,再有高俅的書信,就不要再送來看了,出去透個口風,就說老夫病重了,往後再不見客,便是大皇子來,也替我擋著。」
主事躬身收了字,隨即小心翼翼地吹乾墨跡,道:「小的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