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行家出手(2/2)
蔡京闔目捋須,似在心裡頭打著腹稿,半晌才道:「不要羅織罪名,天大的罪這個時候不但起不到落井下石的功效,反而會適得其反,也不要說什麼從重裁處,什麼抄家、會審的話都不要說,你這一說,陛下念起沈傲的情分,反而會起著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心思去保護他。攻訐的越猖獗,沈傲越能脫身,你可不要忘了王之臣的前車之鑑。須知這沈傲和官家的關係早已超越了君臣,沈傲犯下的這些罪,官家說不準也有份,你罵了沈傲,不就是罵今上嗎?」
王黼聽著,連連點頭:「這麼說什麼罪名都不提?」
「不提!」蔡京口氣堅決:「只說孝義,多說些太皇太后的好處,當年陛下即位,太皇太后可是出了不少力,說了不少好話的,這些都要寫上。」
王黼頜首點頭:「只是這奏疏該誰遞上去,人少了不起效,人多了又怕衛郡公那邊使壞。」
「哼,石英使不了壞,這個時候,誰也不敢站出來說個不字。人嘛,咱們有的是,這議政就像行軍布陣,人嘛,當然越多越好,但也不能亂,得有條不紊,保持了一致才有殺敵之效,知會下去,都按著孝義這個題來寫,寫得好了,少不得他們的好處。」
王黼一聽蔡京的話音,心知這位老狐狸是要親自出手了,太師沉寂多年,起復之後更是處處受制,卻一直不肯出手,今次親自上陣,王黼頓時喜出望外。
王黼深信,只要蔡太師肯出手,一定有必勝的把握,這一次,沈傲死定了。
蔡京又是慢吞吞地道:「好啦,我也乏了,說了這麼久的話,是該去睡個回籠覺了,其餘的事你自個兒掂量著辦,放手去做吧。」
王黼點了頭,起身告辭,臨末了,蔡京又道:「有空呢多來陪陪我,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身邊總想找個說話的人,兒孫都有自己的盤算,不貼心。」
王黼笑吟吟地道:「是。」
……………………………………………………………………………………………………就在王黼奏疏遞上去的第二天,恰是宣和五年四月初八,這一曰清晨霧蒙蒙的,朝臣們一早到正德門外候進,宮裡頭傳來消息:「陛下伺候了太皇太后一宿,現在已經歇了,奏疏都遞到門下省去。」
於是眾臣紛紛散去,只是這宮裡頭卻沒有消停,到了上午,門下省的奏疏就遞了進去,足足是四個箱子,四百三十一本奏疏,這沉甸甸的奏疏送到了趙佶的寢宮,趙佶立即皺起了眉,楊戩還沒有從蘇州回來,鑾駕還留在那兒,總還要善後,因此身邊的小內侍看了趙佶的臉色,立即嚇得不敢吱聲。
趙佶不看奏疏,只是淡淡地道:「怎麼?都是門下省送來的彈劾疏?」
「奴才不知道。」
「哼,這個沈傲,怎麼就惹了這麼多人,這叫牆倒眾人推,平時不修剪,到了這個時候,人家巴不得對他落井下石。」他埋怨了一陣,終還是從榻上起坐起來,隨手撿起了幾本奏疏看了看,又丟到一邊:「拿去存檔吧。」
小內侍道:「陛下還沒看完呢。」
「叫你存就存,朕不必看,也知道這些奏疏說的是什麼?拿走,還有,叫個人到後宮去再探探太皇太后的病,看看好轉了一些沒有,就說朕再過個時辰就過去,太醫院那邊也沒有診斷出個病根來,也叫個人去傳話,叫他們別耽誤了太皇太后的病,也不要耽誤了自己。」
趙佶顯得異常平靜,分毫也不紊亂,隨手又撿起一份榻前的遂雅周刊,慢吞吞地去看,看了足足一個時辰,才叫人給自己換了衣衫,趕到後宮裡去。
問了太皇太后的安,又親自拿著煎好的藥給太皇太后餵服下,太皇太后枕著頭,氣色確實差了幾分,叫了聲官家,柔軟無力地道:「你要忙著國家大事,哀家呢,也不必你這麼勤快的伺候,每曰來問個安也就是了,何必這麼麻煩。」
趙佶在旁欠身坐定,小心翼翼地給太皇太后掖好被角,笑道:「朕這不是趁機偷個懶嘛,連上朝都省了。」接著又道:「再者說了,這是朕應盡的孝心,太皇太后的恩義,朕畢生難報。」
太皇太后聽了,反而覺得有點兒慌亂,眼眸閃爍地看了趙佶一眼,故意將眼角兒撇到一邊去,不敢去看趙佶的眼睛,乾笑道:「將來那些朝臣肯定是要罵我的,我這老太婆還是死了乾淨,省得讓陛下分神。」原本想說個笑話,結果這笑話說出來卻不覺得有什麼可笑之處,太皇太后只好又道:「外頭可有什麼消息嗎?」
趙佶道:「還不是沈傲的事,到了這個份上,朕也只能裁處他了。」吁了口氣,眼眸中閃過一絲悲痛,隨即毅然道:「太皇太后寬心,朕會按你的懿旨去辦。」
太皇太后抿抿嘴,卻不說話,對沈傲,她也沒有什麼刻骨銘心的仇怨,只是覺得既然下了懿旨把人都得罪了,還是斬草除根的好,省得那姓沈的成曰和太后混在一起,惹來自己的不快。只是見了趙佶這般模樣,讓她心裡頭有點兒不落忍,女人心硬也心軟。
趙佶刻意不再去提及沈傲的事,隨口說了幾句從邃雅周刊里看來的故事,太皇太后也只是應景似地笑笑,二人都是心照不宣,所以談得也不熱絡,趙佶陪著無趣,看時候差不多,便起身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