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總有一種職業叫臨時工(2/2)
「我是來投效的,不是被你們抓的!」
岳超龍憤怒地對侯大那一隊藍衣內衛呼喝著,然後就迎上了孟奎的置疑目光。
「我腦子沒出問題,是皇上……不,康熙皇帝腦子出了毛病。」
他搖頭長嘆道,思緒又回到了一個多月前。
當曰細雨灑下,清兵全軍崩潰,岳超龍所率湖南民勇在清溪山下也沒了戰意,由親兵護衛著循山道而退,途中還遇到迷路的延信,將他帶到了桂陽,再一路退到衡州。
雖然大軍敗了,當時岳超龍還沒太過消沉,畢竟主帥還在,大軍也不是全然完蛋。想到自己所率民勇在宜章一戰里還有上乘表現,起碼離敵軍帥旗最近,朝廷為振作軍心,多半還會給自己優敘戰功,岳超龍甚至還有隱隱期待。
可他等來的卻是一張降罪詔書,罪名還是通敵!
「岳超龍與胡期恆、李衛等人,事前泄露朝廷絕密軍機。郴州之戰,坐擁數萬民勇,畏敵不前。宜章一戰,無令動軍,致中軍失護,賊軍得以趁隙而擊,轉我必勝之局為小挫,其人之行罪不可赦,其人之心悖逆叵測,兵部議處,凌遲!」
兵部要殺他千刀,康熙很仁慈地改成了斬監侯,岳超龍就覺自己這竇娥當得未免也太冤了吧!?這三樁罪名,居然是將整場湖南決戰的失利,全都推到了他身上!?
當然不止是他,還有已經確定是被李肆抓了的胡期恆和李衛,甚至還有噶爾弼。可噶爾弼是滿人,只落了個「治事不密,用人不查,疏怠戰機」的罪名,降五級後轉到西北軍前效力。
岳超龍不是甘於受屈之人,在押上囚車之前就逃了,逃跑的過程中越想越氣,最後乾脆豁出去了,既然你說我通敵,就別怪我真去投了敵!
「康熙老兒要找替罪羊,也得找個大的吧,怎麼會盯上你這麼個小小簡拔游擊,實授都司?這未免太……荒唐了吧?」
謝定北聽說了此事,也跟岳超龍一般想法,而消息緊急傳到廣州,李肆聽了急報,也是不解,這是為何?
再一想岳超龍是從四川調過來,只掌湖南民勇事務,在清軍的決戰序列里,他就是一個編外角色,李肆樂了,康熙老兒的睿智穿透了時空,這岳超龍,不就是個臨時工麼?
事情的根底當然不會這麼簡單,讓李肆很好奇的是,康熙老兒,現在是不是一副翻著白眼仁,流著哈喇子的痴呆狀?
「皇阿瑪,是這裡……」
燕京雍王府,胤禛用手指使勁戳著自己的腦門。
「出了岔子了麼!?」
他悲憤地低呼著,像是比那岳超龍還冤屈,事實上,他也確實比岳超龍還冤屈。
「四哥,仔細口舌……」
胤祥長吁短嘆,卻還不忘提醒胤禛說話留神。
「十三,還當你四哥是真的四哥,就別說在一邊吹涼風!你老實告訴我,皇阿瑪,是不是真疑上了我!?」
胤禛雙目赤紅,雖然背著雙手,勉力維持著雍容風度,可捏在背後的手卻哆嗦不定,似乎有中風的跡象。出口的話也像是從兩片冰涼鐵板中擠出來的一般,既寒又硬,似乎要將臉色蒼白的胤祥當面一劈為二。
「四哥,你……你真是沒有動什麼心思?」
胤祥卻答非所問。
胤禛楞了一下,像只受傷的猛獸,低沉地咆哮了一聲,急跨兩步,衝到牆邊,摘下牆上懸著的長刀,那還是康熙賜給他的倭刀,鏗鏘一聲就拔出了鞘。
「哎喲我的媽餵……主子!主子!」
在房門外一直偷窺著動靜的太監蘇培盛嚇得魂不附體,咕咚一下就撞了進來,想要抱住胤禛,他還以為胤禛怒極攻心,要揮刀傷人,傷這雍王府里隨便一人都可以,傷到主子自己或者十三爺可就麻煩了。
嘩啦一聲,胤禛卻是將長刀倒轉,刀柄遞給了胤祥。他鼻孔噴著灼熱之氣,咬著槽牙,對胤祥恨聲道:「你也不信!?那你就劈了四哥我!瞧瞧四哥我的心窩子,到底是紅還是黑!」
胤祥接過刀,再一把奪過刀鞘,一邊插刀入鞘,一邊搖頭苦笑:「我自是信四哥的,就是四哥當時再獻上的那一策,真是昏了頭啊,那不是送上活證麼。」
胤禛楞了一下,接著如泄了氣的皮球,頹然癱在椅子上,幾乎是在低低哭訴:「十三啊,我真是昏了頭,對你撒什麼氣呢?當時皇阿瑪刺了我那一句,還是你在周護我。可我的確沒有多的心思啊,我就覺得,該換個法子對付那李肆了,這般硬打,每打一場,就讓那傢伙壯大三分,划不來啊。」
胤祥將刀丟給已經癱在地上的蘇培盛,眼角也見了淚花:「皇阿瑪……真的振作起來了,他被李肆完全打醒了,之前陛見,你就沒注意皇阿瑪那紅潤臉色,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嗎?他又是那個四十多年前對戰三藩的皇阿瑪了。可那時候的他,不僅心氣足,也格外的……多疑。」
胤禛一拳頭砸在桌子上,不甘地泣聲道:「我當然見著了,我還在他那像是海東青一般的目光下坦然以對,我沒異心!我可是用足了力氣去幫那十四的!為什麼要歸罪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