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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七十年後的一封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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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將軍的深入解說將此事從軍事層面提升到了社會層面,他認為,現代戰馬養育體系不僅僅是育種和牧養技術的變革,而是步入到現代社會的整個國家體系在支撐。這就意味著,一個還處於舊時代的國家,即便獲得了現代戰馬育種和牧羊技術,以及現代騎兵的訓練體系,也不可能支撐起現代騎兵。」

「他舉了一個非常簡單的例子,他所統領的騎兵九十師,也稱禁衛驍騎師,所用的汗血寶馬不僅來自西域和中亞,還來自東亞的漠北草原,甚至南洲也是一個重要的放牧地。在如此遼闊的牧養地域裡,戰馬的主要食料都是統一的,這使得戰馬只需要經過短時間的氣候適應,就可以在不同環境下作戰。」

「經過嚴格育種,保證產品儘量一致的苜蓿、燕麥等海量農產品背後,是有大規模商業資本支持的農業,加工儲存和運輸等環節又需要現代工業體系保障,能確保戰馬獲得充分補給,這更是現代國家才具備的能力。」

「在舊時代,將一種戰馬轉移到新的作戰區域,不僅需要適應不同的環境,還需要適應不同的食料,死亡率是非常驚人的,後者的影響更為致命。而現代戰馬在育種上提升了環境的適應能力,食料則需要整個國家的現代化進行保障。」

「李將軍再舉了步兵的例子,隨便一個人拿上一桿來復槍就能變成現代步兵嗎?顯然不是,但只是將現代步兵理解為依照教典,用棍棒艹練出來的流水線產品,這種理解也是片面的。李將軍就認為,現代國家在很多細節上作了保障,這才有了現代步兵。比如說統一的制服,統一的裝備,甚至統一的食物,只有通過各種高度統一的物質條件,訓練教典才有具現出效能的作用,從而將不同生活背景,不同姓格的人打磨為戰爭機器上的一顆小螺絲。而這些物質條件,並非舊時代國家所能提供的。」

「李將軍開了一個小玩笑,說如果一個連隊裡,三分之一的士兵光腳,三分之一的士兵穿草鞋,三分之一穿皮靴,要確保在每分鐘八十步的緩行軍速度下,連隊陣型依舊完整,官兵克服障礙所消耗的勇氣和素質,已經足以讓他們獲得一場英雄般的勝利。」

「到此我總算明白了在西域戰爭前後,賽里斯騎兵為什麼呈現出復古趨向的原因。騎兵在西域和中亞戰場扮演著關鍵角色,賽里斯必須大力發展騎兵,但是戰馬以及各方麵條件都還不具備,因此賽里斯騎兵只能先走一段老路,這也使得賽里斯騎兵的面貌在那個時代繁雜多變,似乎全世界每一類騎兵都能在賽里斯騎兵身上找到影子。」

「李將軍非常贊同我的觀點,他特別說起了一件戰史上從未澄清過的事情,那就是1741年西域戰爭里,俄羅斯的準噶爾軍團,也就是哥薩克騎兵,為何在禁衛驍騎師面前不戰而逃。」

「1741年賽里斯在西域輪台附近打敗了準噶爾和俄羅斯的聯軍,這一戰奠定了賽里斯對西域的統治,準噶爾汗國也為之瓦解。歐洲軍事家們對這一場會戰非常關注,出版了不少著作,但在這件事情上的說法卻紛紜不一。有的人認為是葉夫秋欣臨時下達了撤退命令,導致戰術素養不高的哥薩克騎兵緊急變陣,這才陷入崩潰。也有的人認為是前線指揮官穆拉維約夫個人畏怯逃離,使得哥薩克軍心潰散。」

「我之前也關注過這場參戰兵力總計十四萬之巨,但戰鬥僅僅只持續了四個小時不到,一方就全線崩潰的會戰。時代的差異在這場會戰中顯露無遺,賽里斯一方傷亡不過千人,其中陣亡162人,而準噶爾和哥薩克人卻死亡七千多人,被俘超過四萬,其中俄羅斯的四個哥薩克騎兵團死傷過半,被俘上千人。」

「準噶爾汗國的汗王噶爾丹策零倉皇逃離,之後更在賽里斯大軍的追擊下,向西逃入中亞諸汗國,最後逃到波斯,也埋下了賽里斯進軍中亞的伏筆。中亞和波斯的命運,乃至賽里跟俄羅斯的關係,就由這一戰奠定。」

「這場會戰的關鍵轉折點正是哥薩克騎兵的無故潰散,但在1741年,賽里斯與歐洲還沒有深入的軍事交流,東西方戰爭智慧的碰撞得等到1756年九年戰爭爆發,賽里斯與不列顛、普魯士等國結成聯盟後才正式開啟,因此沒誰能探究到哥薩克騎兵到底為什麼表現反常。」

「當李將軍調來一個連隊,為我展示了他轄下禁衛驍騎師的古典盛裝時,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麼哥薩克騎兵會不戰而逃,太像了,禁衛驍騎師的古典盛裝跟波蘭翼騎兵太像了。哥薩克對波蘭翼騎兵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他們當然會轉頭就跑。」

「李將軍說,賽里斯也是在接觸到波蘭人之後,才真正明白這個原因。而外界之所以不太清楚,是因為在那場會戰後,禁衛驍騎師再沒有對陣大股騎兵的機會,於是那種羽翼也就很少再出現在戰場上,成為閱兵時的禮儀裝束。」

「和李將軍的交流是我到賽里斯後獲得的第一筆寶貴財富,這也鼓舞著我,對接下來的行程滿懷憧憬。1810年7月,我到達輪台後,還刻意去了古戰場,而輪台城那座高塔也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已經成為輪台電報局的高塔,據說在當時是一座燈號塔,賽里斯人用蘊涵著無盡智慧的古老信號,向數千里外的帝國腹地傳遞消息。」

「殿下,您不必再對曰後的賽里斯之行感到忐忑,獲得這樣的財富,這樣的智慧,足以讓任何一個人衷心喜悅,即便是身為普魯士王太子的您,也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卡爾?菲利普?戈特弗里德?馮?克勞塞維茨,1810年7月11曰,於賽里斯西域輪台。」

七十年後,克勞塞維茨在已成為繁華都市的輪台城裡,向他的學生,普魯士王太子寫去這樣一封信。透過他所住旅館房間裡的玻璃窗,那座高塔依舊穩穩地矗立著,似乎一點也沒受時光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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