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丹徒一夜(2/2)
「那也不一定,劉玄德當初不也是在公孫將軍那邊,寄人籬下?我覺得公子如今地位雖不如劉備,可至少算是自立。」
「這個……」
夏侯蘭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現在是曹朋的家臣,應該為曹朋考慮,而不是想著其他人的好。
這麼一想,劉備如今的豫州牧,似乎也變得不足為道。曹朋十五歲,已經能獨擋一面。至少在海西的時候,夏侯蘭曾領教過,曹朋是如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把整個海西玩弄於股掌間。而劉備十五歲……不,十四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從這一點而言,曹朋不輸劉備。
「阿福,不試試又怎能知道?你不是說: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那……試試?」
畢竟是關乎常勝將軍的未來,曹朋也不由得怦然心動。
哪怕他明知道,趙雲十有八九看不上他。可在心裏面,還是忍不住,生出了幾分僥倖之心。
「嗯,試試!」
夏侯蘭點頭,神色堅決。
轟隆隆,春雷炸響。
陰沉沉的天空,突然間大雨傾盆。
江面上波濤洶湧,變得激烈起來。舟船劇烈的搖晃,曹朋和夏侯蘭連忙穩住車馬,倉皇躲進艙中。
好一場春雨……曹朋站在艙門口,看著外面的豪雨,不由得心生幾分悸動。
荀衍說,這將是一次極為輕鬆的旅程。
可曹朋覺得,這一次恐怕……不會如想像中那麼輕鬆!
————午後,使團的船隊,在豪雨之中,抵達丹徒。
丹徒,亦即鎮江。屬後世鎮江的一個區,緊鄰京口。
春秋時,丹徒為吳國朱方邑,後歸為楚國,改名為谷陽。秦統一六國,有望氣者說:丹徒有天子氣!
開玩笑,這就是說丹徒有可能成為王都?
秦始皇定都咸陽,又豈能容忍這種情況。於是命三千赭衣徒,鑿京硯山敗其勢。而後改名谷陽,為丹徒。
而丹徒,也是正對廣陵的所在,屬揚州北大門。
使團一下船,便有當地官員前來迎接。為首的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一襲青衫,姿容俊美,頗有威風。他站在碼頭上,手持竹簦。見王朗等人下船,便立刻帶人迎上前來。
「景興公,別來無恙。」
「子布,尚安好否?」
王朗,原為會稽太守,後被孫策所敗,逃亡許都。
其人素有清名,而且才學出眾,在江東地區,頗有名望,為許多士人所敬重。即便是孫策曾與之交戰,也必須對王朗有幾分敬重。此次被孫策派來丹徒迎接王朗的,正是孫策帳下的謀主,長史張昭張子布。
張昭,原本是徐州彭城國人。
少時好學,博覽群書。二十歲時,拒絕應試孝廉,而與王朗有過幾次接觸,並深得當時名士陳琳之賞識。後徐州戰亂,張昭避禍揚州。孫策起事之後,便任張昭為長史,撫軍中郎將,文武之事盡與張昭商議。此次王朗前來江東,張昭更擔任了接待使團的事務,以顯示孫策的重視。
王朗和張昭在碼頭上相互寒暄,另一邊,曹朋則跟在荀衍的身後,也走下舟船。
「先生,那人是誰?」
曹朋低聲問道。
荀衍嘴角微微一翹,勾勒出一道柔和弧線。
「想來,應是那彭城張子布吧。」
張昭出身豪族之家,論出身,還是遜色於荀衍這種祖世豪門子弟。
所以,荀衍絕對不會上去和張昭打招呼。如果張昭不過來,他甚至有可能對張昭不予理睬。
也許在他看來,張昭也就是和王朗屬於一個層次。
果然,王朗和張昭寒暄兩句之後,便帶著張昭走了過來。
「子布,我來為你引見,潁川荀休若。」
張昭登時露出驚喜之色,「可是潁川荀三郎乎?」
三郎,是潁川人對荀衍的愛稱。就好像吳郡、會稽人喚孫策為『孫郎』的意義相同,代表著當地人對其人的喜愛之情。
荀衍搭手微微欠身,「久聞張子布大名,今曰一見,過矜嚴威武,名不虛傳。」
張昭連忙客套,「休若休取消昭,昭之虛名,實不足為道。」
兩人很熱情的拉著手交談,而曹朋則站在荀衍身後,心裏面暗自咒罵:什麼人啊!這邊一大堆人還淋著雨,你們卻在虛情假意的說個沒完,實在是無聊。趕快吧,還是趕快找地方避雨吧。
不過,他也知道,這虛情假意的客套,也算是一種禮數。
別看張昭滿口的客氣,可實際上,未必把荀衍看在眼裡。與其說他是敬荀衍,倒不如說他敬的是荀衍出身;而荀衍也是如此,雖說口中稱讚不止,但心裏面估計卻盤算著,該如何算計張昭。
口蜜腹劍嗎?
其實,三國時期的這些牛人,哪個不是如此!
曹朋突然間感覺到,有一雙凌厲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驀地抬起頭,就看到在張昭身後,還跟著一個青年。看年歲,約二十出頭的模樣,相貌敦實,給人以忠厚之感。不過那雙眸子,卻猶如鷹隼般,極為銳利。青年只是掃了曹朋一眼,並未太留意,旋即便將目光轉向他處。
曹朋的眼睛,在不經意間眯成一條線。
這青年,又是誰?
「阿福!」
「啊,先生。」
荀衍突然呼喚曹朋,讓他猛然醒悟過來,連忙上前。
「我與景興子布同車,你隨荀蘭駕車隨後……對了,看著雨勢,今晚咱們在丹徒過夜!」
「喏!」
曹朋躬身行禮。
而張昭此時也掃了曹朋一眼,「休若,這是……」
「哦,此為我之書伴,名叫荀朋。」
「倒是一表人才。」
張昭微微一笑,贊了一句之後,與王朗荀衍,把臂離去。
很顯然,他也許會留意荀衍,卻不會留意荀衍身邊的小書童。不過跟在張昭身後的青年,卻又看了曹朋一眼,眉頭微微一蹙,似乎有些奇怪。但旋即,他便扭過頭,隨張昭身後離去。
「子幽,那傢伙不弱啊。」
「哪個?」
「就是張昭身後那人……此人眸光凌厲,相貌雖敦厚,眉宇間卻有殺戈之氣,恐非是常人。」
「是嗎?」
夏侯蘭一邊趕車,一邊下意識的觸摸身邊的丈二龍鱗。
「這一次咱們來江東,要小心些。吳越之地,人傑輩出,江表虎臣,皆非虛名,不要輕舉妄動。」
「嗯!」
夏侯蘭點點頭,揚起長鞭,催馬行進。
而曹朋則坐在馬車上,看荀衍等人登上一輛華美車仗。青年將領則翻身上馬,揮手示意部曲跟進。隨即,馬頭上的人群分開一條路來,車仗徐徐行進,朝著丹徒城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