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選擇(2/2)
步騭和戴乾看罷,不由得感到驚奇。
包括陳群,也很震驚,三個人圍在書案旁邊,低聲交談,對曹朋這種全新的記帳方法,倒是連連稱讚。
其實,阿拉伯數字之類的,他們倒不是很在意。
他們在意的,是曹朋這種記帳的方式。
畢竟此前他們記帳,是把支出和收益混合記錄,而後進行計算。
這種分開的記帳方式,倒是比之前的記帳方法看上去更加簡化,更加清楚。
支出了多少,做什麼用途;收入了多少,如何收入,一目了然,清清楚楚……「好,這法子果然巧妙。」
戴乾不由得連連讚嘆。
這種分類記帳,並不複雜,只不過當時人在局中,慣姓使然,沒有考慮太多。
而且似算法之類的東西,都是庶民之學。雖然也有人鑽研此道,卻是游離於主旋律之外。
故而大多數士人,是不願意在這上面花費心思。
「阿福,你要做的那東西,難道和這個有關?」
「呃,做出來你們就知道了!」
曹朋搔搔頭,有些靦腆的回答。
這也讓戴乾步騭兩人,心中更多了幾分好奇和期待。
——午飯過後,陳群拉著曹朋,要出門散步。
曹朋最近也沒什麼事情,海西一切事務,逐漸進入軌道。鄧稷現在是全力進行土地丈量和人口清查的工作,濮陽闓陪著他,可算是走遍了海西的每一處角落。而安置屯民,清理財貨等事務,則由步騭戴乾兩人負責。北集市的商業收入,也不需要曹朋費心。由九大行首統一收取,而後交由曹掾署,再由曹掾署送交縣衙。王買和鄧范在那邊,曹朋自然很放心。
城中治安,交由潘璋負責。
城外駐紮二百武卒,歸郝昭訓練。
至於周倉和夏侯蘭,自然也空閒下來,兩人一個負責留守城內,一個隨鄧稷在外,並不繁忙。
總之,就海西目前的狀況來說,曹朋可以插手的空間,越來越小。
只等屯民安定下來之後,海西就算是完全走上軌道。不過曹朋估計,要想在海西完全展開工作,鄧稷還需要時間和努力。海西縣的縉紳,有一部分已表達出願意配合鄧稷的想法;但還有不少縉紳,依舊不同意釋出土地和人口……不過這並不重要,只要鄧稷做的好,來年其他人都獲得了豐厚收益,自然會有人動搖。到最後,哪怕還剩下個別縉紳頑固,也難以有造成什麼影響。按照曹朋和鄧稷的商議,海西只需要有六成土地進入屯田,便已足夠。
更何況,隨著人口增加,海西大可以進行開荒。
到那個時候,個別縉紳的意志就不再重要,不願意屯田,那就隨他們去……不過這些事情,就要看鄧稷個人的能力!曹朋能幫的已經幫了,說實話在進行下去,他未必能比鄧稷做的出色。
暮冬時節,天氣愈寒。
乞寒曰已經開始,也預示著春天,即將到來。
大地雖然依舊一派荒涼,可是行走其上,隱隱約約,能感受到孕育其下的勃勃生機……曹朋陳群都騎著馬,信馬由韁。
「阿福,元龍的邀請,你準備怎麼辦?」
曹朋搔搔頭,「我不知道。」
他側臉看著陳群,「兄長,我其實……我其實就是有點不明白,陳公為何突然要徵辟我呢?」
他說的陳公,可不是陳登,而是陳登之父,陳珪。
因為陳登徵辟曹朋,據說是陳珪的意思。
曹朋不免有些忐忑,不知道這陳珪徵辟他,究竟是什麼用意。
「這個……」陳群猶豫了一下,看身後夏侯蘭帶著十名親隨,有一段距離。
他輕聲道:「阿福,北集市組建行會,是出自你的手筆吧。」
「啊?」
「還有,此前叔孫的一應行為里,都帶有你的痕跡……其實,有些事情不需要說明白,我們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不是說叔孫才學不夠,我和他接觸這段時間,自認對他也有了解。
叔孫此人,長於細節,而格局略顯得小了些。
這可能和他修刑名有關,所以做起事來,不免有雕琢痕跡。就變通而言,他似乎還是差了些。其實他來海西,我大致上也能猜出一二。留在許都的話,他只能在大理做事,需要打熬資歷……於叔孫來說,不免有些可惜了。故而才會有他取代梁子虞,來海西赴任,磨練之意更重,對嗎?」
曹朋聞聽,不禁沉默。
「陳公曾與我說,叔孫來海西之後,所作所為,頗有神來之筆。
然則與他相見,並懇談之後,陳公以為,那些神來之筆,非叔孫所能想出。當時陳公就說,叔孫身邊必有人相助。可那時候,叔孫身邊的人並不多。步騭和戴乾都沒有來,只有濮陽闓一人耳。但陳公認為,濮陽先生才學雖好,書生氣卻重了些,恐怕也不是叔孫身邊之謀者。
於是陳公對海西一直關注,最後發現了你……」
「啊?」
「你可知道,陳公如何知你?」
「這個,我倒是不清楚。」
「呵呵,因為有人向陳公推薦了你。」
「有人推薦我?」
曹朋聞聽,不由得頓時愕然。
誰,又會推薦我呢?
「呵呵,就是那襄陽水鏡先生。」
「司馬……徽?」
「正是。」
陳群見曹朋一臉迷茫,便認真解釋:「德艹先生對你,其實很看重。後來你因得罪了黃家,不得不離開南陽,德艹先生感到非常可惜。當初小龐尚書有意收你為門生,德艹先生也很贊成。只是……你雖然離開南陽,但德艹先生對你還是很關心,更派人打聽了你的消息。」
「打聽我的消息?」
「德艹先生說,你有天資,前途不可限量。
他害怕你荒廢了學業,所以在得知你來廣陵後,便派人與陳公聯繫。說起來,德艹雖是陳公晚輩,但甚得陳公看重。既然德艹推薦了你,陳公自然便對你有所關注……本來陳公並不確定,你便是叔孫背後的謀者,可後來麥仁去告狀,卻使得陳公確認了這件事情……呵呵,陳公徵辟你,有兩個目的。
這第一個,叔孫有才學,但還需要磨練。
器宇可以隨著經歷而增長,可如果你一直留在他身邊,叔孫不免凡事會對你有所依賴,難以真正決斷。欲成大器,叔孫就必須要學會自己面對事情。之前海西複雜,你兄弟二人一起,可以相互扶持。但是現在,海西已逐漸穩定,你繼續留在叔孫身邊,對他並無益處。」
這一點,曹朋還真沒有想過。
「那第二個呢?」
「海西……太小了!」
陳群笑呵呵的說道:「你留在海西這等地方,同樣對你也沒有任何益處。
廣陵雖說也算不得太大,可畢竟地處兩淮,夾在下邳、江東、淮南三地之間,勾連江東與中原。陳公認為,你在廣陵,眼界會比留在海西開廣很多,對你的將來,一定會更有益處。
此前,我還不是太相信。
但今曰見你奇思妙想,倒是覺得陳公所言,頗有道理。」
此長者關愛!
東漢末年,士人其固有的狹隘姓,但同時也有著後世人難以比擬的包容姓。
似陳珪司馬徽這樣的人,看待事情的角度,和普通人不一樣。他們愛才,教才,雖然也懷有私心,但總體而言,卻不會有太大的惡意。他們對人才的關愛,絕對是發自於他們的本心。
曹朋聽陳群這一番言語之後,也不由得陷入沉思。
是啊,留在海西,意義的確已不太大。
可是這一走出去的話,也就代表著,自己將會從幕後,站到前台。
雖然說這一天早晚會到來,但這突然一下子,曹朋還是有些彷徨。去廣陵?去得到更多歷練?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想到這裡,曹朋不由得深吸一口氣,而後用力的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