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柿子要挑軟的捏(2/2)
「這是我的妻弟,此次隨我一同赴任。」說著,他又向曹朋介紹道:「友學,這位就是西里的王成王先生,也是本地有名的縉紳。呵呵,你以後若是有什麼疑問,不妨多請教先生。」
曹朋走上前去,一拱手,「王先生!」
王成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文士。
白面黑須,長的是一表人才。
個頭不算太高,大約在170-173之間。一襲黑衫,倒也正合了周禮習俗。不過,這王成並不似一般的文士書生,很敦實,很強壯。他看到曹朋,眸光一閃,連忙拱手回禮,一臉笑容。
「鄧縣令留步,以後若有什麼吩咐,只管喚我便是。」
王成說著,與鄧稷告辭。
這時,就見典滿許儀等人從遠處跑過來。
「阿福,阿福!」
典滿大聲叫喊,來到大門前,咧嘴笑道:「嘿嘿,你沒事兒吧,我……啊,鄧大哥。」
「阿滿,你們這是……」
不等典滿開口,曹朋道:「哦,我們剛才比試賽跑,沒什麼。」
「賽跑?」
鄧稷疑惑的看了一眼典滿等人,又看了看曹朋,沒有再追問下去。而王成也正準備上車,見到這一幕,先愣了一下,旋即便鑽進馬車裡。
曹朋眼睛一眯,露出沉吟之色。
「阿福,你們剛才幹什麼去了?」
「姐夫,我們進去說話。」
曹朋擺擺手,推著鄧稷往縣衙裡面走。典滿許儀忙帶著人,緊跟著曹朋身後,魚貫而入。
眾人來到花廳,濮陽闓正準備離開。
「濮陽先生,你且留步。」
曹朋連忙喚住了濮陽闓,而後對許儀和典滿使了一個眼色,兩人立刻往後院溜走。
「姐夫,王成……來做什麼?」
「哦,他聽說我過來,所以前來拜會。」
鄧稷在主位坐下,曹朋和濮陽闓則跪坐與蒲蓆上。
王買鄧范兩人非常自覺的守在花廳外面,不使人來打攪曹朋等人的談話。
「拜會?」
曹朋想了想,問道:「這王成的情況,可曾了解?」
「哦,了解了一些。」
鄧稷說著,從書案上拿起一卷案牘,攤開來說:「這王成本是琅琊東安人,表字明偉。據這戶籍上所講,他是東安王氏族人,因受戰亂之苦,於是遷來海西定居。這個人在海西,還是有一些名望,負責教授孩童,而且仗義疏財……歷任縣令對此人,都頗有讚賞之語。」
說著,他站起來,把案牘遞給了曹朋。
曹朋並沒有接過來,而是直接問道:「我也聽說過這個人。十年前來到海西,口碑很不錯。」
「所以?」
濮陽闓聽出,曹朋話裡有話。
曹朋說:「東安王氏,我沒聽說過。不過琅琊大族,在過去幾年中,幾乎走的一個精光,恐怕也不好查詢。這個人的口碑的確不差,但也只是這十年間而已。十年前,此人是什麼來路?」
鄧稷一蹙眉,「阿福,你的意思是?」
「剛才我觀察了一下,王成恐怕沒有這案牘中記載的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他站立時,兩腿無法併攏,那是經常騎馬造成的結果。
行走時,步履間距很大,虎虎生風,也非高明之士所為。此外,他的手掌掌心粗糙,虎口有一層老繭,分明是長時間用兵器所製造的結果。雖然他努力的控制,但手掌總是呈現一個攏手的形狀,那可不是用筆所致。一般人上車,都會有一個墊腳凳,而他是直接竄上去……姐夫,我知道你想要儘快打開局面,但我覺得,還是應該多一份小心。
這些年來,海西動盪,致使許多案牘流失。我們所看到的東西,都不是特別完整……王成不過一普通人,海西經歷過這麼多事故,他卻始終能安然無恙,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曹朋那顆刑警的心,搔動起來。
鄧稷陷入沉思,而濮陽闓則露出凝重之色。
「我們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真相,其實並不一定都真實。
姐夫,你修刑名,便更應該有刨根問底的習慣。首先,王成十年前,究竟是做什麼的?他說他是東安人,可曾派人去東安查問過?其次,十年來,王成在海西,究竟是靠什麼為生?據我所知,他手裡有幾百畝的良田沃土,這些田地,又如何得來?還有,十年來海西經歷過這麼多的事情,他憑什麼可以安然無事。你來到海西,所有人都在觀望,他為何會登門拜訪?要知道,海西人對朝廷並無什麼歸屬感,對你我大都還處在觀望,他這麼快過來,又有什麼目的?他就不害怕海西的那些人,對付他……這或許有些多疑,但小心無大錯。」
濮陽闓連連點頭,「叔孫,看起來咱們都想得太簡單了!」
「姐夫,昨天馮超說,海西有三害。
但我覺得,三害之名,不免有些籠統……要立足海西,我們必須要弄清楚這裡的狀況。比如,城外的麥家莊,你可曾拜訪過?麥熊麥老大人,當年曾是太中大夫,也算一方豪紳。隨著麥老大人身體不適,已就不見客。但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去拜訪一下,這是一個禮數。
其次,北集市的商蠹子,又以陳昇陳子齊為主。
這個陳子齊,是什麼來歷?你可曾仔細的打探過嗎?
此人幾乎壟斷了半個北集市,海西民生都掌握在他手中。如果你不能把他打掉,又怎能立足?」
「陳昇?」
鄧稷愣了一下,扭頭向濮陽闓看去。
濮陽闓搖了搖頭,表示並不清楚這個人。
「姐夫,我覺得咱們現在,還不是拉攏人心的時候。」
「此話怎講?」
「海西過去數年間,動盪不止。百姓對縣衙,早已經失去了信心……你看咱們抵達海西至今,那些海西百姓似乎並沒有任何反應。這說明,在咱們沒有到來前,海西縣已經形成了一套他特有的規矩。在我們沒有做出成績之前,我敢說這些海西的百姓,絕不會站在我們一邊。
大家對我們都沒有信心,我們又怎可能拉攏到人心?
所以,姐夫當務之急,是要做出一些成績,讓海西的百姓,對咱們產生信任,對朝廷重拾信心。
不然的話,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如空中樓閣,皆為虛幻。」
「做出成績?」鄧稷向濮陽闓看過去,「先生,你以為如何?」
濮陽闓沉吟許久,用力點了點頭,「友學由小而大,所言頗持重,的確有一番道理。
看起來,我們都有些過於急躁了,一上來就去盯著海賊啊,鹽梟啊……都忘記了『信』字的重要姓。友學說的不錯,海西縣如今經歷這麼多的動盪,朝廷威信早已經蕩然無存。
如果我們想要立足,就必須要以『信』為先。
否則,民心不得用,我們就算做的再多,也沒有用處……我看了先前幾任縣令,到任後莫不是信誓旦旦。然則十年過去,死的死,走的走,沒有一個人,能夠在海西縣呆的長久……『信』、『信』……當年商君城門立木,不就是求的一個『信』嗎?
友學,那你來說說看,海西『三害』,我們應該從何處著手,才能夠在海西,重立『信』字?」
濮陽闓頗有興趣的看著曹朋。
鄧稷則陷入沉思……「有了!」
他突然一拍手,旋即啞然失笑。
「阿福,你先說。」
在鄧稷和濮陽闓的面前,曹朋倒不會感到什麼約束,也不會有什麼顧慮。
「我以為,想要立『信』於海西,必先奪北集市。」
「哦?」
「你是說,剷除陳昇嗎?」
鄧稷目光一凝,仿佛自言自語,「北集市掌控著海西民生,奪了北集市,就等於控制了海西民生要害……恩,相比起海賊行蹤詭譎,相比起鹽梟實力雄厚,商蠹子倒顯得不足為慮。
偏偏,這些商蠹子,危害最大。」
曹朋笑道:「中陽山有一句老話,柿子要挑軟的捏!三顆柿子裡,尤以陳昇是一個軟柿子。」
鄧稷聞聽愕然!
他還真不曉得,中陽山有這麼一句話老話。
不過仔細回味起來,卻又好像,有著極為深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