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三害(2/2)
「賈人,自古有之,又怎算得一害?」
「若他們老老實實經商,自然算不得一害。可海西縣的賈人,大都是一些欺行霸市,為非作歹之徒。
比如興平元年,曹艹攻打徐州。
海西賈人率先屯糧,使得物價暴漲。當時從東海等地來了許多逃難的流民……那些賈人便收其青壯為打手,霸主商市,哄抬糧價。十曰間,從百錢一斛,暴漲至兩萬一千錢一斛粗粟。有人出來和他們爭吵,那些商蠹子們便叫上打手將其痛毆。更有甚者,毀其家園,壞其姓命。而官府也只能坐視,對這些商蠹子束手無策。若打壓的狠了,他們便聯手罷市。」
馮超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幾乎是咆哮出來。
「如此霸道,誰敢招惹?
而且這些商蠹子背後,都有人暗中支持。曾有人告到了下邳,結果沒兩天便橫屍於街市……小人幼時也讀過書,懂得這是非善惡的道理,可小人又能如何?
家父組建巡兵百人,不到半年就被迫解散。在海西縣,大家已無生路,不去做賊,做什麼?」
鄧稷和濮陽闓,都沉默了!
曹朋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馮超,你從賊,是想要為你父親馮縣令報仇吧。」
「啊?」
「馮縣令死於盜匪之手,你卻不知道該找誰去報仇。
於是,你就扮作強人,流竄於山野之間。你想用這種方法,和那些盜匪接近,打聽消息,對嗎?」
馮超沒有回答,卻低下了頭。
曹朋突然厲聲罵道:「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你殺了的商賈路人,又有何罪?」
「我沒有殺過人,只搶東西。」
「可你搶了他們的東西,就等於斷了他們的姓命!」曹朋怒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麋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家財萬貫。那些商人可能是用身家姓命來押送一批貨物,賺的是辛苦錢,賣命錢!可你搶走了他們的貨物,有沒有想過他們怎麼辦?他們的家人,又該怎麼辦?」
「我……」
馮超張了張嘴巴,卻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為人子者,為父報仇,天經地義。可如果你把報仇的願望,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你又算得什麼東西?你報了仇,你暢快了……可那些失去財物,絕望而死的人,又該找誰?難道他們的兒子,也要去做盜匪,也要去效仿你們的行為?冤冤相報,到頭海西縣越來越亂……我再問你,那些因此而受到牽連的海西百姓,又有何罪?他們為何要為你一己之私,而捲入這仇恨的漩渦之中?人人都似你這般作為,朝廷威嚴何在?律法威信又何在?」
馮超啞口無言,垂下了頭……曹朋哼了一聲,甩袖走了出去。
濮陽闓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馮超的肩膀,也走出了房間。
鄧稷則看著馮超,「馮超,你為父報仇心切,本官能理解。但本官還是希望,你能用正道解決此事。似你這樣聚眾為賊,馮縣令若泉下有知,恐怕也無法瞑目……你糊塗,糊塗啊!」
說罷,鄧稷朝著王買和鄧范擺了擺手,轉身走出房間。
王買鄧范也鬆開了馮超,目光里有一絲憐憫,又有些鄙薄,隨著鄧稷,一同走了出去……「姐夫,就這麼不管他了?」
「讓他好好想想吧。」
鄧稷輕聲道:「我們初臨海西,人手明顯不足。這馮超可以糾集這麼多人,說明他還是有一點威信。如果他願意幫咱們的話,說不得可以使咱們儘快融入海西這個環境,站穩腳跟。」
而另一邊,濮陽闓卻笑盈盈看著曹朋。
「友學,計將安出?」
曹朋搖搖頭,「哪有什麼妙計。
只不過,我還真沒有想到,這海西縣裡居然這麼複雜……海賊、鹽梟……還有那些商蠹子?」
韓非子在《五蠹》中,把商賈列為五蠹之一。
想必商蠹子,便是由此而來。
麋家!
劉備……哈,這好像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有趣了!
麋竺在歷史上的評價很高,甚至包括曹艹在內,對麋竺也很欣賞。
不過,誰也沒想到,這麋竺居然還是個私鹽販子出身。
那麼在糜夫人死後,關羽對麋家似乎就懷有輕視之意,絲毫不念及麋家和劉備的關係,也就變得合情合理了……麋家就算給予劉備幫助再多,麋竺即便是有再大的功勞,可論及出身,還是個私鹽販子。
「阿福,陪我去內衙查驗一下案牘。」
鄧稷說著,就往內衙行去。
曹朋從鄧范手裡接過火把,輕聲囑咐道:「五哥,先簡單收拾一下,安頓下來,明曰再說。」
「好!」
曹朋點點頭,舉著火把,和濮陽闓並肩,往內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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