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涼州好大雪(2/2)
用力搓揉了一下面龐,韋端突然掀起車簾。
「元將!」
「父親……」
韋康聽到韋端的呼喚聲,連忙策馬上前,「父親,怎麼了?」
「到哪裡了?」
「已過白石山。」
韋端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傳令下去,今夜駐紮白石山,待天亮之後,再啟程。」
「啊?」
「我心裡,不太安穩。」
韋端輕聲解釋,又好像是自言自語。
韋康是個孝子,既然老爹這麼說了,他也不好拒絕,便點頭應下。
於是,車隊便駐留在白石山下!
這白石山,在安故縣和首陽縣之間。
原本,這裡是馬騰的地盤,由大將成宜和梁興二人駐守。不過,馬騰死後,安故和首陽也就變得岌岌可危。這兩人原本是韓遂手下八部將,但由於韓遂死了,兩人便歸順了馬騰。算不得馬騰的親信,卻又屬於貳臣,多少有一些尷尬。
自歸順曹朋以來,除了在奪取狄道時,立下些許功勳的馬玩,便主動向曹朋提出,願意來說降成宜梁興二人。狄道大戰,馬玩寸功未立,基本上是站在城裡看熱鬧。如今這大戰將歇,馬上就要論功行賞,馬玩自然希望為自己增添一筆功勞。
他和成宜梁興,原本同屬八部將,關係一直不差。
所以自告奮勇來到安故,與成宜梁興一說,兩人立刻順水推舟,表示願意臣服。
所以,安故和首陽,如今為曹朋所占領。
本來韋端是想要讓他的兩個部將,襄武孔信,還有漳縣王靈出手,奪取安故首陽兩縣。畢竟,如果兩縣被他拿下,多多少少能挽回一點當初被馬騰趕走的尷尬。
可沒想到,曹朋根本不給他喝湯的機會,直接拿下了兩縣。
同時,又命閻行駐守首陽,馬玩鎮守安故。馬玩還好說一些,可閻行卻是一員悍將。王靈孔信二人雖說也善戰驍勇,卻不敢去碰觸閻行的鋒芒。更不要說,狄道還坐著一個曹朋,手下精兵悍將無數。而臨洮又被甘寧郝昭拿下……這兩人,一個出自曹朋門下,如今自立門戶,另一個還在曹朋帳下效力,非同等閒。
再加上大散關的曹洪,以及西縣的陳群。
孔信王靈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招惹曹朋。弄不好,就會被曹朋連根拔起……天,已經暗了!
烏雲翻滾……韋端心神不寧,在大帳里徘徊,顯得格外焦躁。
「父親,您這是……」
「元將,你說那曹友學,真的會把隴西交還過來嗎?」
韋康搔搔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事實上,這個問題真的說不清楚。反正在韋康看來,如果換做是他,費盡心思奪取了隴西之後,決不可能輕易交出去。但這些話,他又如何與韋端說明呢?
「他應該會交還。
父親畢竟是涼州刺史,曹朋不過河西太守而已。如今他占據了武威郡,已經是名不正言不順,如果再霸占隴西,恐怕會招人是非。依我看,他肯定會交出來,只是父親到時候,難免會付出一些代價。曹友學不是傻子,他以一下郡太守身份,霸占整個涼州,莫說別的,只怕楊義山他們都不會答應,更不要說關中那些家族,在涼州頗有利益……父親放心,他會交出來隴西,但要費些周折……」
「嗯!」
韋端不由得精神一振。
沒錯,我才是涼州刺史,他曹朋不過是一個下郡的太守。
義山說的不錯,他年少得志,到時候我只要把姿態放低一些,自然能討要回來。
等我穩定了隴西,哼哼……可心裡,又有一層顧慮。
當初王猛被馬騰圍攻,我見死不救,造成王猛之死。若是被曹朋知曉,會如何?
好在,這件事知曉的人並不多。
除了他父子之外,也只有石韜清楚。
當時石韜曾到狄道,懇請韋端出兵相助,但是被韋端拒絕……好在,石韜如今下落不明,多半是在救援王猛的時候,被馬騰殺了。恩,死得好!石韜若還活著,那必然又是一樁麻煩。他如今死了,想來曹朋也不太可能知曉其中真相……韋端突然有些後悔!
他後悔當初,為何要聽信馬騰的謊言,坐視王猛戰死白石。
雖說王猛這個人耿直,不懂得變通。可整體而言,對韋端還是保持著一定程度的尊重。
如果王猛沒死的話,說不定這次回去,還能為自己美言幾句,少許多麻煩……可再一想,如果王猛沒死,他未必會丟失隴西,被馬騰打得好像喪家之犬一樣。
「父親,父親?」
韋康的呼喚聲,把韋端從沉思中喚醒。
「啊?「韋端猛然醒悟過,強作笑容道:「元將莫擔心,為父沒事。
只是這一路奔波,有些乏了……你也辛苦了,早點休息。明曰一早,還要趕路。」
韋康點點頭,告辭離去。
和兒子聊了這麼一會兒,韋端的心裡,好像舒服了很多。
他坐下來,捧起一卷書冊,在燈光下翻閱。書,是蔡邕當年所著的東觀漢紀。蔡邕死後,這本書也隨之丟失。好在蔡邕之女蔡琰,讀過此書,所以默記出來。
後韋端派人拓印一卷,時常捧讀。
以前,他每逢心亂,一讀書便會平靜下來。
可今天卻不知怎地,一直無法平靜……忽然間,風卷帳簾,拂動燈火搖曳,忽暗忽明。韋端心煩意亂,於是披衣而起,邁步走出了帳篷。卻見漆黑如墨的蒼穹,風雲色變。大風起,呼嘯肆虐。營中的幾座小帳被狂風吹倒,軍卒們狼狽跑出。
一桿大纛,轟隆倒地。
使得韋端心裡,不由得一顫……鵝毛大的雪花,呈六角星的形狀,紛紛揚揚飄落。
一眨眼的功夫,天地變成了一片雪白,令人心中頓生一種莫名的寂寥感慨……好大的雪!
韋端負手而立:這,恐怕是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吧……+++++++++++++++++++++++++++++++++++++++++++++++++++++++翌曰,風止。
雪扔在下,地上厚厚的積雪,足可以抹過腳踝。
車仗再次啟程,碾壓著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由於雪勢很大,道路也變得極為難行。原本從白石山到狄道,只需要半天的時間,韋端一行人,卻足足走了快一天。
當天色將晚,大雪停息的時候,終於看到了狄道城牆的輪廓。
落曰下,巍峨的狄道城牆,在洮水河畔,透著古老雄渾的氣息……韋端長出了一口氣,心神也變得平靜下來。眯著眼,眺望狄道,他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親切感。
我,終於又回來了!
「傳令下去,命車隊加快速度。」
韋端吩咐罷,剛準備放下車簾……卻見韋康縱馬而來,在車前停下,翻身下馬。
「父親,河西太守曹朋,率狄道大小官吏,已至十里亭相迎。」
「啊?」
韋端心裡一顫,臉上頓時流露出一抹喜色。
曹朋親自出城相迎,說明他把自己當成了上司。換而言之,曹朋定會交出隴西郡。
既然曹朋表現出了足夠的尊重,出身望族的韋端,自然也不能失禮。
他從車上走下來,整了整衣衫,而後下令道:「打出旗號,元將隨我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