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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野望(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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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言語之間,冒犯朝廷,卻是大大不該。

忠伯……不,黃老將軍乃虎豹騎副都督,亦代表朝廷體面。依我看,他所為非是逼反益州,實為劉益州排憂解難。永年先生乃益州名士,飽讀詩書。何故不知這禮儀尊卑,上下之分?」

曹朋的回答,甚是犀利。

你說益州和朝廷的衝突?難不成,你以為你那益州可以和朝廷相提並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益州就算再牛逼,也是朝廷的下屬。至於衝突?難道劉璋要造反,自立為王嗎?若不是的話,你代表著劉璋,我可代表著朝廷。一個小小的副將,就敢肆意抨擊上官,而且諷刺朝政,這就是你益州的氣派?你張松是益州名士,書都讀回去了?

張松臉色一變,凝視曹朋,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沒錯,而今朝綱不振,漢室名存實亡。但朝廷這塊大牌子一天不倒,那麼益州就是朝廷治下。

曹艹奉天子以令諸侯,記住,是奉天子!

他代表的,就是朝廷的正統。而曹朋也就代表著朝廷的體面……至少在這個時候,還沒有人敢公然自立為王造反。袁術前車之鑑,哪怕是張松,也不敢隨意說出曹朋話語中的錯處。

黃忠維護朝廷的體面,何罪之有?

倒是那羅蒙,又豈是『失言』二字可以推脫過去?

大廳中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嚴顏蹙眉,看了張松一眼,無奈的輕輕搖頭。

張永年剛才那一番話說,說的的確是有些不妥。但作為此次使團的副使,嚴顏也不好當面指責。

好在,曹朋突然展顏而笑,「不過張先生既然說是誤會,那就是誤會。

咱們今曰在這裡相聚,也算是有緣。我早就聽人說,張先生是益州名士,才幹非凡,今曰一見,果不其然,想來丞相見到張先生,必然非常高興。都不是外人,張先生與孝直是好友,而嚴老將軍,我亦久聞其名。今曰咱們在這裡,需一醉方休,張先生,老將軍,請酒。」

張松,我可是給足你面子了!

張松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見曹朋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把剛才的事情淡而化之,也就不好再說什麼。

於是,眾人推杯換盞,盡興而歸。

張松回到住所,剛準備歇息,就聽到有人敲擊房門。

「永年,可曾歇息?」

聽聲音,張松便知道來人的身份,於是起身拉開房門,就見法正站在門外。

「孝直,進來吧。」

法正邁步走進房間,在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捧著醒酒湯和蜜漿水進來,擺放在書案上。

「公子擔心永年吃酒多了,會宿醉難受,故而讓我送來醒酒湯,與永年解酒。」

法正說罷,擺手示意下人退走。

張松端起一碗醒酒湯,放到嘴邊,卻又突然停住,「孝直,可是為曹朋說客?」

法正微微一笑,也不回答,自顧自端起一碗蜜漿水,喝了一口。

張松卻突然嘆了口氣,低聲道:「早先孝直突然離開成都,我甚是不解。按道理說,以你我交情,就算離去,也會告知一聲才是。而今想來,孝直離去,怕是有諸多隱情,可否告知?」

很顯然,張松心裡有些不滿。

法正笑道:「當初我離開成都,確有隱情。

永年,你我結識十載,西川四百萬人中,唯有你與孟達,堪稱我至交。這麼多年,若無你和孟達相助,我早就不知是什麼模樣。可是,劉季玉非成大事之人,想必你也看得很清楚。

我聽人說,家鄉近年來甚是繁華,便動了歸鄉之心。

可我也知道,若我與你告別,你必會阻攔,甚至會為我在劉季玉面前抱屈,惹怒了那些傢伙。我當時想,回家先看看,若不好,再來找你。不想回到家鄉,才知郿縣變化巨大,世人皆稱,曹友學之能。我本欲到許都謀一出路,可我也知道,許都藏龍臥虎,人才濟濟,想要出頭,何其艱難?幸好,當初我在成都認得一人,與曹公子關係甚好,於是便前來一試……公子虛化若谷,求賢若渴。

而今,我為虎豹騎軍師祭酒,配享八百石俸祿……我正想著,如何與你聯繫。卻不想,你居然出使襄陽。曹公子聽說你要來,便自動請纓,要來迎接你。怕你不知,丞相本不太在意,可是聽了公子的勸說,才讓他秭歸迎接。但公子還是覺得,秭歸相迎,有些無禮,便趕來巫縣。他知道你我相識,還讓我在州界相迎,並命人連夜清掃街道,甚至不惜以一年徭役為代價,才有永年而今,所見到的隆重相迎……」

張松面色平靜,可內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感動。

他在益州,確有虛名,但那是因為,他出身於益州張氏,乃當地豪門望族。可實際上呢?他並不受待見。劉璋雖然辟他為別駕從事,卻從不徵求他的意見,更不會把他放在心上。若真受重用,他數次推舉法正,何故無人理會?而且,因為他長的難看,不免被許多人私下恥笑。

這也使得張松,有著超乎常人的自尊。

他聽了法正一席話,不由得感慨萬千……劉璋排他前來的目的,張松很清楚。說穿了,就是想要占便宜,討好處。關鍵是此前兩個月,他老哥張肅剛得了一個廣漢太守的便宜。而劉璋則用三百車破銅爛鐵,得了一個振威將軍的封號。劉璋此次前來,是希望能得到三公之職……三公啊,你劉璋未免太過貪婪。

這不是個好差事,但張松又不得不來。

聞聽曹朋對他如此重視,張松心裡也不免有些奇怪:「孝直,非是你向曹朋提起我的名字?」

法正搖頭,「非也大都督似早知永年之名。」

「哦?」

張松心裡,不免也感到幾分疑惑。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思忖著曹朋何以如此看重他。

莫非,他知道我帶著西川地形圖?

不可能啊!這件事,我誰也沒有告訴,而且是臨行之前,臨時決定下來,他又如何知曉?可除此之外,曹朋沒有必要待我如此客套。以他的名聲,絕對不需要對我如此重視。除非,他是真的看重與我?

張松兩道殘眉,不自覺的扭成了一團。

而法正在一旁也不開口,只是靜靜的喝水,看著張松。

半晌後,張松突然笑道:「孝直苦盼多年,而今終有賞識之人。曹友學雖只是虎豹騎大都督,但也不算屈了孝直。」

「永年,你又何必諷刺我?」

法正哪裡聽不出張松話語中的意思,笑道:「曹公子雖只是虎豹騎大都督,可是卻甚得曹公所重。永年難道不知,公子門下,千石俸祿,已為世人所知。似你我這等人物,想要在許都站穩腳跟,談何容易。若無人幫襯,只怕難有作為。公子待我甚厚,我倒是不覺得委屈。

相反,我更希望永年你也前來,這樣你我兄弟,就可以再次團聚。」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拉攏。

張松聽罷,啞然而笑,「所謂忠臣不事二主,更何況,我妻兒皆在成都,孝直休要說笑。」

「永年,你欲為忠臣,奈何劉季玉,視你為草芥。

再者說了,這天下還是朝廷的天下,劉季玉也不過是朝廷臣子,你為朝廷效力,何來不忠之說?至於妻兒,你若願意,我可以保證她們能平安抵達許都。說不定什麼時候,你就能衣錦還鄉,讓那些小覷你的人,不敢正視。此乃大好機會,永年當知,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張松聞聽,心裡一動。

他猛然抬起頭,凝視法正,久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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